但宣宓不明白子蔺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他不是什么都忘记了吗?而且他们在学宫时一年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怎么会记得她爱吃什么?
于是宣宓回答道:“我吃啊,我不但吃莳萝,我还吃韭菜吃芹菜,我不挑食。”
子蔺扯扯被子:“是吗,像郡主这般尊贵的人物我还以为在吃食上也格外精细呢。”
宣宓:……别以为老娘没听出来你在阴阳怪气。
大约是刚刚宣宓捉弄了子蔺叫他看出来,这会儿他报复来了。
宣宓回敬道:“吾身长七尺有余,能拉大弓,盖因饮食习性良好,不挑拣,倒是子郎君怎的走在平地上都要将头磕破,想来是不曾好好吃饭,亦不曾勤加锻体,郎君可要保重身体啊。”
宣宓还等着子蔺回怼她自己好再骂回去,不想子蔺却点点头赞同道:“郡主说的是,子蔺自当勤勉。”
宣宓:“……”
宣宓不想跟病人计较,吩咐了句让他好好休息就走了。
子蔺靠坐在榻边,看着逐渐关上的门,心中若有所思。
*
宣宓不是个喜欢当冤大头的人,在把子蔺捡回来的那一天她就想好要他怎么偿还她了。
在学宫时她和子蔺跟随的老师邹寅是儒学大家,从六岁起,君子六艺就是他们每天要学习的课程,宣宓属于中庸派,样样都会一些,样样都不算很精;子蔺体能不太行,骑马只是说能走,射箭连靶子都找不到,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被仇家追杀的情况下一路从赵国逃到齐国的,不过他书数礼乐都不错,当个文臣倒还是足够的。
不过鉴于宣宓并没有留他一辈子的想法,让他当辅臣就实属没有必要,可以让他当个教书先生培育齐国的花朵,信阳郡有不少书院学堂,子蔺年纪轻,让他去教十几二十岁的大人恐不服众,思来想去宣宓决定把他丢去教小孩。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测试一下这家伙到底还记得多少东西,别到时候整个文盲过去反倒误人子弟。
“你是说,郡主让我去当教书先生?”喝完今日份的汤药,子蔺才得知这个消息。
“郡主是这样说的。”画月坐在一边说话。
子蔺:“那她怎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画月惊道:“郡主多忙啊,昨日能抽出空闲来看你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子蔺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清水漱了下嘴:“不是说我是奴隶吗?那郡主昨日特意来看一个奴隶做什么呢?难不成我还有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价值吗?”
画月:“……”完蛋,这个问题郡主没说怎么答。
画月脑子转得很快,眼睛都没眨一下瞎话张口就来:“你是郡主从黑市买来的,听你之前在黑市的主人说你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犯事被抄家之后全家男女老少都被卖了,我们郡主看中你能识文断字本来想买回来教一教小孩,哪想你以为郡主想把你当男宠,在被带回来的头一天晚上就偷跑出去被山匪抢了,头也撞了,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忆的。”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连腹稿都没打,而且还很有画面感,画月自己都佩服自己。
子蔺沉吟了片刻,画月也不知他信了没有。
没过多久,子蔺才道:“既如此,那就请姑娘给我说一下这教书先生应当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画月松了口气,说:“郡主说她已经安排好了,就去城东那个文思堂,那里都是些六到十岁刚开蒙的孩子,也用不着有太多文采笔墨,作得了五言七律就行。”
子蔺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画月又补充道:“鉴于你偷跑出去摔坏了脑袋,我们郡主怕你失忆后文学功底大减,特意出了题让你答一下,她夜里回来会看。”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成小块的纸,上面写着:“新虫归故里。”
子蔺拿着纸看了看,没多久便提笔在后面续下一行小字。
夜里,宣宓从田里回到府上,班瑜将那字条拿给她,宣宓接过字条,看见自己的那行字后面了接了一句:“北雁飞南塘。”
新虫归故里,北雁飞南塘。[1]
班瑜在一旁问:“郡主觉得如何?”
宣宓:“凑合吧,还晓得平仄对仗就成,够用了。”
班瑜又问:“这位子蔺公子就这么接受自己是郡主您的奴仆了?”这也太容易了吧。
宣宓将那纸收起来:“他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只是我救治他一事是真,他的伤没好全记忆也还没恢复,贸然离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仇家找到了,还不如留在这里给我一边打工还债一边治疗。”
班瑜笑道:“那还不是郡主心善收留他。”
宣宓冷哼道:“今日他花去多少,来日我就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