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无上
,将少年抽离到另一个诡谲又柔美的世界。

    少年缓缓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苦涩,“去找老师,别看了,你们谁有手机,让我打个电话……再拖下去他会死的……”

    但好像知道不会得到回应似的,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尽管楼道拥挤,围观的人还是不约而同后退一步,他们拒绝参与这场“恩怨”。

    待林述看清了血泊里跪着的人,脸色大变,急忙推开人群叫道:“哥!”

    林论的神志被林述拉了回来,短暂的惊讶后,大喊一声,“别过来!”

    林论满脸都是泪,颤声道:“林述,你去找老师,帮我打个急救电话……你别过来。听话。”

    林述不顾劝告,上前两步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失声道:“冬水玉?!”

    人群依旧传来低声的窃窃私语,没有惊讶没有恍然大悟,他们早就知道这滩血是冬水玉的。

    冬水玉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半阖着眼,似乎在看着林论。

    一声低笑在不远处传来。

    林述刚才在楼梯,因为视野的问题看不到走廊的情况,这下他终于知道林论为什么不让他过来了。

    冬家的幺子冬闫,好整以暇地站在夕阳下。与冬家另外两个儿子不同,冬闫剑眉星目,帅气又阳光,气质干净清爽,完全不像是冬家的人。

    “哥,这是……”

    冬闫的脚边有一部摔碎了的手机,林述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林论的。

    冬闫带着爽朗的笑意,“见笑了,这是我们家里的家务事,别插手。”

    林论低声道:“林述,你回去。”

    林述咬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论,“哥,我们一起走。他们家跟我们没关系,你别心软,冬水玉好歹也是冬家的人,不会死在学校里的。”

    林论甩开林述的手,声音提高了些许,“回去!”

    林述张了张嘴,冬闫笑道:“快走吧,你哥哥是为你好。”

    冬闫忽然朗声道:“大家也不要多管闲事。”

    楼道里想要偷偷打急救电话的杨小燕心里一惊,讪讪地收起手机。

    冬闫的笑让林述感到恶心,林述握紧了拳头,林论拉住林述的衣摆,“你先回家,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哥!”

    林论不受控制似的落下一滴泪,后知后觉抹去,早已沾染了鲜血的指尖在脸上留下一道污浊的血迹。

    林论疲惫道:“回去……别给我添乱了。”

    林论哀求的目光让林述心如刀割,他从未见过哥哥如此脆弱的模样。

    林述心中抽痛,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只好离开。

    后来的事,林述就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林论回家后一言不发,不管父母怎么责骂林论,林论都毫无反应,闭口不谈发生了什么事。

    而与林论逃避回忆过往不同,数年来,冬水玉常常会梦到这一天。回忆并不美好,可那是将他与林论绑在一起的红线。

    伴随着头部的幻痛,冬水玉近乎痴迷地在脑海里反复描摹林论的身姿。

    有时候那天的夕阳会变成月亮,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林论跪在他身边,求他不要闭眼,不要失去意识。

    有时候会有花花绿绿类似水滴状的圆形扩散开来,将那天的回忆打湿,使冬水玉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而到这时,会有雨点落在冬水玉的皮肤上,滚烫的,晶莹的,顺着他骨头上黏连的肉块落下来,而他也逐渐被溶解。

    然后冬水玉才会清醒过来,仰躺在黑暗之中叹息。

    他只是不想让林论送给他的钢笔被人抢走,这世上有那么多可以替代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要跟他抢,那是林论给他的唯一一份礼物。

    冬水玉讨厌冬家的所有人,讨厌冬家的一切。冬家为了恶心他,都还让他长出一颗紫色的眼睛。也只有林论会说他的眼睛好看。

    林论柔软的黑发垂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哭泣,可泪水就是这样夺眶而出,林论无比困惑地注视着冬水玉,好像在问“为什么?”

    原因?冬水玉也不知道。

    那天的一切都不重要,他的生命也好,林论想要的答案也好,都不重要。

    冬水玉的身体忽冷忽热,耳畔嗡鸣,他分不清现实与死亡,唯有林论温热的手和落在皮肤上的雨给予他活着的实感。

    冬水玉想为林论擦掉泪水,可无论他怎么使劲,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一个人肯为他掉眼泪。

    冬水玉第一次感受到被垂怜的快感。尽管鲜血在不断流逝,冬水玉却觉得浑身舒畅,四肢百骸仿佛浸润在某种至高无上的幸福里。

    令他……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