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论是临时决定来的,只背了个包,下飞机后在宾馆换上了西服才过来,听罢也不介意,他不会回来,没必要为他留出一个房间。
“我定了宾馆,在外面过夜。”
“走得快点好,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林章骏话里话外赶着林论走,林论把外套兜里的烟拿出来,“你抽烟吗?”
“嗯?不抽,我受不了烟味。”
“跟我一样。”林论点点头,把今天买的那盒烟放桌上,“拿去给帮忙的分了吧。”
林论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讨好的意味,但他不想带着这盒烟了。
“我操,软中华啊,真货?”
林章骏抓过烟,中华啊芙蓉王啊什么的,林章骏认识的,属于高档的香烟。他见最多的牌子就是中华,红色的包装特别扎眼,谁抽上一根,周围人都起哄说要发财了。
“不知道,随便买的,你要想试就试吧。”
“这么有钱啊哥。”林章骏熟练地取出一根叼在嘴里,摸遍身上的兜没找到打火机,问帮工的人借了火。
林论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他十分清楚林章骏爱说谎的毛病,“我不识货,被坑了,后面查了一下是好烟。不抽浪费了。”
林论与林章骏相处后半个多小时,林论屁股底下凳子都坐热了,林章骏才叫了一声“哥”。
林论心平气和,不跟林章骏计较,阔别十年了,除了弟弟的那通电话,他们没有交流过一句,弟弟不认自己也正常。
林章骏吸了一口烟,“这味道真过瘾,你不抽买来干啥,白瞎那么多钱,不如吃顿好的。”
“想试试,但没有勇气。”林论含糊地回答。
林章骏拉开切菜桌下面的小抽屉,拿出一条黑色布条,约有一指宽。接着在抽屉里抠了半天取出一个别针,“高叔准备了两条孝布,我差点忘了。你租的西装能戴吗?看着蛮贵的,搞出一个针孔要赔不少钱吧。”
林论拿过来,孝布上有菜籽油的味道,大概是做菜时油洒了满桌,渗进抽屉里了,“没事,可以戴,大不了买了这身。你帮我一下,我一只手戴不方便。”
林论虽然辞职了,但存款还算丰厚,足够他休息好几年了。
林章骏过去给林论戴好,“这玩意老人们说要戴一个月呢,你啥时候摘?”
林论笑道:“还衣服的时候。”
林章骏也跟着笑了一声,手有点发抖,抻平孝布上面的褶子。兄弟二人这时才看起来像朋友,而不是仇人。
但他们没什么仇,林论离开前跟林章骏的关系很好,也许是十年的分别,让他们之间的感情疏远了。
林章骏找的这家丧葬承包干活很利落,赵婉云来的时候大棚都拆了,赵婉云拎着保温饭桶,装上锅底最后一点烩菜,林章骏说:“赵姨,这几天辛苦了。”
林论附和道:“辛苦赵姨了。”
“别客气,街坊邻里的,多帮衬帮衬应该的。林论啊,你这当哥的也多帮帮你弟弟,他这阵子恐怕没睡够十个小时呢。”
赵婉云终于想起这名白净小伙的名字,林家的老大,林论。
赵婉云今天对林论的建立的好印象突然淡了。父母死了,当哥的居然在丧事最后一天才回来,但总归是别人家的事,赵婉云不好多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章骏随口问道:“赵姨,我爸妈保险那事,你们公司有进度了吗?”
赵婉云回过神。她是干保险的,在小区里挨家挨户推销,百分之八十的住户都在她那里投了保,林家父母也不例外,在她这里买了意外险和重疾险。
赵婉云一笑,让林章骏放心,“在走划款流程了,很快啊,别着急,姨给你盯着呢。”
赵婉云警惕地看了几眼林论,林论明白过来,赵婉云是怕自己跟林章骏抢保金,正在一个劲地用眼神暗示林章骏这个愣头青。
十年间,陪伴在林家父母身边的是林章骏,外人看在眼里,难免说些小话。况且林论那么些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是父母死了的时候,很难不往争夺遗产上想。
赵婉云拎着饭桶走后,林论说:“你别乱想,我不跟你争。”
“嗯,我知道。”
天空突然闪了一道光,随后林论听到两声雷声,倾盆大雨霎时落下。
承包人带来的帮工们四下逃窜避雨,林章骏把软中华塞到衣服里侧的兜里,下意识拉着哥哥去楼道避雨。就像小时候一样,林论走起路来总是慢悠悠的,非要他拉着才走得快。
小区入口,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小区车栏前,驾驶座上的中年人头发白了一大半,宽额头,脸颊圆润鼓起,留着一字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