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城的雨季
    D城的雨季凉爽怡人,没有S市那般潮湿。林论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站在告示栏前。

    小区告示栏这个月的主题是“童趣六一”,有很多业主的孩子画手抄报贴在玻璃展示栏下,上面的卡通人物林论能认出几个,他最喜欢那只大耳朵的比格犬。

    而一张白色的讣告,不合时宜地贴在玻璃上:

    “家父林书严,家母陈艳于2035年6月2日,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享年……”

    中午的时候下了雨,上面的毛笔字濡湿后晕染呈一团黑色的墨团,林论视线下移,跳过了疑似“家父一生朴实温厚,家母慈爱善良”的表述,视线在最后一行停留。

    “由幺子林章骏执引魂幡”。

    林论怔然,随后淡淡一笑,把那根未点燃的眼收进烟盒。

    引魂幡,顾名思义引导亡魂,在一米左右的杆子上挂着一面招引亡魂的旗子。一般由长子或长孙扛着,走在出殡队伍第一排。

    这差事往往都争得头破血流,D城有个说法,谁扛引魂幡,谁就是遗产的继承人。

    林论本可以赶在讣告贴出前回来,让林章骏把他的名字写上,顺便继承遗产,但林章骏太清楚林论,直接让专门写毛笔字的老头写上自己的名字。

    也正如林章骏所料,在丧事的最后一天林论才坐飞机回来。

    放学的小孩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宝宝座椅上,指着讣告说:“妈妈,我的画被盖住了!”

    中年妇女推着车,慢悠悠走着,“天天念叨、天天念叨,你要反了天了啊?你林伯伯和陈阿姨不在了,贴一阵子体谅体谅不行吗?今天最后一天了,妈妈要去帮忙,你乖乖在家,我去舀一碗烩菜给你吃,可好吃了。”

    “不要,我讨厌林伯伯。他整天骂人还打人,应该被警察叔叔抓走呢!”

    小孩不满地嚷道,声音尖细,上半个身子探出宝宝座椅外,要撕掉挡住他画作的讣告。下半身没支撑,中年妇女察觉到自行车左右晃动,一回头,孩子眼瞅着就要摔倒,慌神中放开了车把,冲上去想抱住小孩。

    林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孩的肉胳膊,随着“哐”地一声,自行车倒在地上,篮子里的书包摔了出来。

    小孩被这一系列变故吓得脸色发白,悬在空中愣神数十秒后开始嚎啕大哭。

    中年妇女抱过孩子连连道谢,林论帮她把车扶起来,支好脚撑,整理好书包散出来的几本卡通封面的教科书,“没事我先走了,赵姨。”

    赵婉云觉得这个穿着黑西装的青年看着面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名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以前真见过的话,应该有印象呀。

    赵婉云笑着点点头,“长这么大了啊,真懂事。”

    林论回以一笑,把讣告垂下来的一个角展上去抚平。

    小区空地上搭建了吃席用的大棚,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咕噜噜煮着烩菜,热气升腾到灰暗的天空。

    大棚容纳了十二个餐桌,此时都折叠起来,只留下一桌,供帮工的人吃饭。林论数了一下,十一个人。林论找了一圈,终于在大棚外找到了林章骏。

    林章骏跟林论一样,穿着一身黑,不同的是左臂戴着一条黑色的孝布。气色很差,嘴唇苍白,下巴有胡渣,正跟一个皮肤黝黑的人交谈。那人约莫五十岁,脸上布满褶子,尤其是眼角,就算面无表情也显着三条眼纹。

    林论不记得这人,但这人一开口,粗犷的声音搭配破风箱似的气嗓,林论想起了他小时候吃席,多吃了两口炸酱面就被一个拥有气嗓的中年人训斥。

    啧声从林章骏牙缝里蹦出来,林章骏眉头紧皱:“两万?”

    皮肤黝黑的男人是这一带红白喜事承包人,歪头掰起手指算账,“这几天的席俺们包办,你看这些饭菜啊,从采买到上桌,都是俺们亲力亲为,你也看在眼里,是不?你们家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只有你们家办席,人物业不给办,还是俺过去给人递了包中华把事情说好的。哭丧的人也是俺们找的,一条龙服务,这价格算下来,不贵。”

    林章骏戳穿了男人:“哭丧的我私底下结过账了,顶多给你中介费。你这两万要是平均下来,每一桌花的钱太贵了,谁有心一查,你不怕被请去喝茶?”

    承包人脸色冷下来,林章骏跳过承包人直接结账,多少有点不道义,他做了一辈子红白喜事,自是见过林章骏这样的人,但那些人没有林章骏这么年轻,“小瘪三,年纪轻轻不学点好。”

    “一万,多不了了。”林章骏说。

    “太少了,一万五。我是高爷介绍来的。”

    林章骏冷笑,“本来想给你七千,看在高叔面子上我多给你三千。只有这么多,爱要不要,你也知道我家情况。”

    承包人骂了句娘,“狗日的死赌狗,一家子晦气东西。”

    林章骏被骂后没什么表情,连日忙碌丧事早已让他筋疲力尽,掏出准备好的信封递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