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叙事清楚和连续性，前一千字涉及不同视角同一场景的复述补充，所以看这一章之前建议把前一章的后半部分再看一遍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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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不知道为什么张非原能说出那样的话。
“我不重要，你最重要。”……一个不注意，被他好好养着的张非原怎么就沦为庸俗之辈，以权势和世俗的利益来衡量一个人？
“只顾及自己就好”“不要迁就我”“你不自由”……口口声声的关心，自以为是的傲慢，张非原凭什么这么妄下定论？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不是假的，他以为张非原了解他而他也了解张非原——今天之前他都这么觉得，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在张非原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张非原为什么会无限压低自己的重要性和存在价值，他究竟有和张非原在当亲密无间的挚友吗？
黎渡凝视那双翠瞳，混混沌沌。友谊、在乎、推崇、黎渡分不清其中的情绪，只觉狂放如同烟花一般绽放在碧绿的天幕。
不对劲的热切，诡异的期盼，诚挚的自我贬低，一切都让黎渡束手无策，张非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而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对此做出的唯一有效行动是遮住那双狂放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别这样用你眼中的框架束缚我。困惑，迷茫，惊怒，平常罕见的情绪在此刻都经历了个遍，黎渡匪夷所思：
张非原，我为什么不可以在乎你，二十年的感情付之东流，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草木石？
潜意识在想着回避，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平静，可惜张非原一句“你生气了吗”把他彻底点燃。
他对张非原说：“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张非原？”
黎渡是这样的人，从不掩饰和伪装——至少在张非原面前，于是他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自顾自说完后就闭嘴。
良好的教养让他认为发怒是一件失礼的事。就算是滔天的怒火三分钟后也会变成死寂的冰原。
黎渡从来都在人际交往上恪守礼仪，毕竟他可不像张非原一样傲慢，非要将人分个三六九等。他眼里自己和张非原是平等的，对朋友生气，总需要给朋友一些冷静的时间。
于是他看了看张非原，金发凌乱，绿眸呆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称得上可爱。
心中解气了百分之一，黎渡矜持地转过头。决定给爱面子的张非原一点尊严和空间。
却没想扭头就出了问题。
千万次，千万次的动作，张非原每次有求于人时，都会这样半跪，仰视，手搭在他的腿上，卖乖装傻，灵动闪亮——不对。
狼狈不堪的，惶恐的，像丢失了全世界。
道歉，颠三倒四的道歉，狂热被打散，可怜兮兮地迷茫着，语气比起道歉更像是悬崖边的求饶。看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完全失态，装可怜被忘到九霄云外，在发疯吗？张非原好像疯了。
心中原本无波无澜地这么想着，但黎渡突然发现了异样。
不对，他好像在下跪，双膝触地的下跪。
张非原？下跪？
看不见脸，眼泪在淌，砸在地上“啪嗒”作响，脊背微微的震颤。
……张非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把你变成了这样？
怒气比起困惑来说不值一提，友人如此卑微陌生的请求让黎渡想后退，他突然觉得张非原说的似乎没错——前提是将主次对换。
他抬起张非原的下巴，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掌心，沾湿衣袖。
翠意水洗，郁绿破碎，他站在水波颤动的湖面凝视自己的倒影。
怒意烟消云散，他轻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困惑道：“张非原，为什么你发疯都可以发得这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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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原没有说话。
黎渡也不说话。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张非原，好像第一次认识张非原一样。
褪去了所有情绪的黑瞳里只剩下审视，长久的审视。
张非原不动，也自虐般不眨眼。
良久，久到张非原脸上的泪迹干涸，绿眼睛止住泪又再次蓄满泪——一半生理性泪意，一半是惶恐得又想哭了。
当那一滴再一次的泪挂在眼角摇摇欲坠时，黎渡终于松开了钳制。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分钟内的第一次说话：“楚斐然，有没有湿巾。”
楚斐然竟然还在，倚靠在墙，远远地抛了一包湿巾过去。
黑发青年慢慢地擦着手，一个一个指节，还有手掌，擦完顿了顿。
他又抽出一张湿巾，扔在张非原脸上。
张非原很听话，用那张湿巾擦着脸默不作声。
一时又只剩下张非原擤鼻的声音。
当他再次抬眼时翠色的眼睛像水洗珠，干净，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