圃里的小娃娃指指点点:"这株是七叶断肠草,沾唇即死——"
"阿临哥哥骗人。"小娃娃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你昨天还说它是以毒攻毒的圣药!"
记忆里的那双眼与此刻紧闭的眸子重合。谢临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沈昭的后颈,那里有一个极淡的、月牙形的旧疤——记忆里,应该是他当年用捣药杵不小心砸出来的。
"……阿昭?"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怀里的人似乎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应,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沉重紊乱。谢临摸到他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那些刚刚褪下去的金线又有复燃的迹象,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水……"沈昭无意识地呓语,干燥的唇擦过谢临的锁骨。
谢临深吸一口气,将人轻轻放回干草堆上。他撕下自己里衣较干净的布料,蘸了水一点点润湿沈昭的唇。月光从破庙的窗棂漏进来,照见沈昭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疼……"沈昭忽然蜷缩起来,手指就要去抠住胸口的银针。
谢临立刻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检查银针的位置。就在他俯身的瞬间,沈昭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眼底没有平日的戏谑或凌厉,只有一片破碎的茫然。
"……阿临,"沈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别丢下我……"
一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谢临心口。更多的记忆碎片呼啸而来:漆黑的雨夜,禁地高墙,一个少年背着他拼命奔跑,温热的血混着雨水落在他脸上……
他猛地攥紧手指,直到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浓雾,唯有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痛楚无比真实。
"不会了。"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清晰可闻,"这次不会了。"
沈昭似乎听懂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再次陷入昏睡。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依然紧紧勾着谢临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临任由他抓着,就着月光凝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年时光洗去了少年的稚嫩,添上了风霜与坚韧,唯有昏迷时微蹙的眉宇间,还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怕鬼怕苦药、会拽着他袖子耍赖的小尾巴的影子。
庙外风声渐歇,隐约传来遥远的更鼓声。谢临拨了拨将熄的篝火,添进几根干柴。火光重新跳跃起来,温暖的光晕笼罩着相依的两人,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追杀与阴谋。
在跳动的火光中,谢临轻轻握住了那只勾着自己衣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