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只好作罢。
安静地陪在对方身边,也是好的吧
他想。
坐着的男孩抽噎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纸上。
纸色偏向惨白,透露着些许灰,印刷上刺眼的绿色横线。
泪滴坠于其上,颜色变更深,鼓鼓的水一点点浸入纸张,变平,变薄,脆弱到被手轻轻一碰就会揉烂。
他看着洇湿的纸张,深色的一朵又一朵,像从前泥土里的一朵又一朵。
顺着花朵看去,几行字牢牢稳稳安放在本子上:
好朋友计划。
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字体,用着铅笔,将字写得很大,横平竖直,又很用力,在纸中凹了下去,铅留下的痕迹微微反着光。
“名字”冒号后面是空的。
右胳膊下面压着演算纸——其实只不过是用完过的作业本,封皮内外和里面都有很大空余。
应洇翻找字典,在前面那几页拼音部首里。
想着读音,想着部首,想着偏旁。
「想着作为应洇的朋友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这样算好像不太对。
在当自己的朋友之前,他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
朋友首先要有名字,自己的名字是应洇。
「嗯……名字首先要炫酷,两个字,三个字的都太常见了,4个字的怎么想这么奇怪。
一个字的好,根本就没有见过有人是一个字的名字,那这样肯定很酷。
最好是别人都不认识的。」
「还有还有,如果读音很常见,但是字很难写。等到有一天我向别人介绍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
等到自己说出来,别人肯定以为自己好朋友名字是那种常见的字。
然后我再告诉他们这个字是这样写的,他们绝对会大吃一惊。
叫什么呢……」
应洇这样想着,翻动字典。
先找读音,最好那种顺口的。
然后再翻偏旁,选一个字的话,要和自己的“洇”一看就知道是好朋友的那种。
应洇首先看见的是三点水。
水和火相对应。
爷爷很喜欢看水浒传,每次他和爷爷一起看电视,等到黑旋风李逵和百里浪条张顺出现在一起的时候,爷爷总是指着电视对他说∶
“洇洇,看,黑白双煞”。
黑和白也相对应。
找这样的说法,他和他的好朋友应该叫“水火双煞”,听起来很能唬人。
那就找火字旁吧
然后再和读音相嵌。
本来是从最开始往后翻,从a开始,啊,好像不行。
「这里的字这么多,如果我选好几个字,最后却选了前面的,我的朋友会不会觉得我对他很不用心?
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对他不用心?
自己每个名字都是用心挑的,但他要是误会了,我怎么向他解释?
如果我向他解释,他会不会还是认为我只是找借口啊?」
于是,这个8岁的小孩子决定从后往前翻。
他抄写古诗词的时候,就总是对先写的印象很深,中间到后面的就几乎忘掉了。
所以,从Z开始翻。
想找一个火作为偏旁,同时又很复杂的字。
其实那里面挑出来的字大都不认识。
那些字笔画特别多,找到一个好一点的字折上角,把们抄在本子上。
小孩子的笔画之间总是空隔得很大,于是每一个汉字都不约而同地占满了联行绿线之间,每个都超出下面半格。
他站在应洇身旁,看着对方一字一字地誊抄汉字。似乎是太沉浸,哭声渐渐消失了下去。
最后,在本子上涂涂改改,最终留下的剩下寥寥几个。
应洇侧着脑袋,泪痕尚未干透。
用鼻头已经顿顿的铅笔,在每个字下来回点动。
一种很新奇的滞涩在他的身体内部停留,瞬时间又喷薄而出。
眼前变成一片漆黑,天旋地转,那股来自体内的怪异仿佛要再次扯碎他的骨肉,一寸一寸。
他的视线被橙红铺满。
不。
是他的眼睛被火焰灼烧,从内至外。
火焰流下来,像眼泪一样。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用来流眼泪的啊。”他甚至还能思考,但总觉得几乎被灼伤神志。
体内的东西发狂一般冲扯皮肤,最终于胸口处迸裂。
依旧是一团火,和眼泪流下,一起爬遍他全身。
皮肤是如何被灼烧成黑色,眼前摇曳生姿的火是怎样张牙舞爪,世界是怎么在刺啦的声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