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从腿脚传来的麻痹感,应洇呆呆的。
他是叫王纪德还是说他忘记了?
明显看见应洇狠狠吸了一下鼻子,表情一脸呆滞。
他只能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有点记不太清了,反正,嗯,就是……”
对面的孩子反应过来,赶忙回答:
“没有关系的,我爷爷也记性不好。我有时候也这样。”
随刻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
“我都不记得昨天中午吃的什么了。”
他在心里嘀咕,这些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但显而易见,只有5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应洇小朋友相信了。
应洇的腿已经缓过来,他扭头看看背后西垂的太阳。
“天好像要黑了,不回家的话,爷爷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其实还有一句“爸爸妈妈会骂我的”,但是没说出来。
告诉新认识的小朋友爸爸妈妈生气,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我要走了。”
应洇指了指前面的方向,背对着太阳。
“我是从那边来的。”
他扭头顺着应洇的手指看去,目光掠过了自己走来的路。
“我也是从那里来的。”
顺理成章,两个孩子并肩走回去。
约几十米的地方,就走出了那个绿色的长长栏杆。
长长的栏杆就在那个地方很突兀地断掉,侧面看,像一座青绿色的悬崖。
泥土也变成了柏油路面,自行车从侧面摇摇晃晃跑过去。
在应洇的印象里,爷爷说这里是城乡结合处。
爷爷还告诉他,不要跑到马路上,遇到汽车一定要躲开。
应洇也乖乖照做,即使是这一次自己偷偷跑出来,也只是沿着刷了黄色漆的房子和开着门的铺子走。
两个小孩子穿过碎碎的小石头地面,又沿着刷了黄色漆的房子和开着门的铺子回家。
一路上两人一问一答说着话。
他其实想问关于仓仓的事情,一个那么小的土堆,安息的是什么?
但他又想起了应洇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到泥土里。
悄悄偏过头观察对方的脸,眼睛还红肿着。
“影子!”
“你看!”
应洇指着从脚底延伸出来的被拉的长长的黑色。
“我比你身子要长一点。”他的嗓音流利了不少。
本来躯体就比另一个孩子高一点,背后的夕阳又毫不留情地挥洒,灰黑色的影子边缘模模糊糊,被太阳晕开了。
年龄相仿的小孩子话其实比较多。
“你感冒了吗?为什么声音哑哑的呀?”
“嗯。感冒了。”只能这样顺下去吧?
很显然对方逻辑自洽了。他想。
“那你要按时吃药哦。”
“好。”
这时候的风闷闷的,和他以前在的地方截然不同。
“你经常来那里吗?”
“爷爷有时候会带我来,今天是我第一次自己出去。”
“我小名叫洇洇,爷爷和妈妈都这样叫我。”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叫小名,应洇觉得新认识的小朋友很好。
“下次我一定会想起来我的名字。”他凭直觉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再见面,他觉得洇洇很熟悉,不管是笑还是眼泪。
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向东走得已经足够远。
在灰色水泥浇成的巷口停下。
“我快要到家了。你家在哪里啊?”应洇转过身。
“要绕路,再朝那个方向走好久。”他继续跑火车,随手瞎指了一个方向。
“你记不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呀?太阳快要被吃掉了,你会不会害怕?我爷爷有电话,你可以上来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谢谢,没关系的。我爸爸妈妈在那里等我。”
两个孩子最终告别,一个绕近七拐八转的小巷子,一个停留在原地。
应洇回到家,窗户是打开的,朝西。
双手攀上窗户内檐,太阳被吃掉了三分之一。
那真的是太阳吗?太阳真的是个不动的球吗?
应洇不知道。
天空上边灰蓝色,下面橘红色,两色之间衔接处晕染开来,兴许天空的画师技巧不好,过度生硬。
那轮金黄的,灿灿的,定是有人觉得色彩太过单调,于是生生挖出来圆圆的形状,留下来的,金黄的,灿灿的,被叫做太阳。
小巷外,孩童仍站立着。
他没有爸爸妈妈,更不知道什么电话号码,也没有家。
其实自己是想和洇洇多待一会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