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诞生,我和你


    那本在双手间的眼泪,掬不住,从缝隙里坠落。

    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却被双脚打破了弧度。

    它注视着两手之间那滴眼泪划过的痕迹,湿漉漉的,连着手心的纹路。

    于是,注意到了青紫色的血管,皮肤碎碎密密的细纹,会牵扯运动的肌肉,被薄皮覆盖的骨骼……

    寂静之中。

    “怦。”

    “怦。”

    “怦。”

    和最初听到的十分相像的,悦动的,有节奏的韵律的。

    心脏。

    心跳。

    还有什么?

    仿佛拨开了迷雾,嘴唇禁不住颤抖,浑身肌肉紧张,齿关用力。

    生命。

    是生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是生命!

    他像第一次听见那声啼哭时一样颤栗。

    因为呼吸起伏的胸膛,因为血液流动喷薄的血管,因为生命而不断跳动的心脏。

    这些都是生命。

    他赋予了他生命。

    有什么东西从脸颊流了下来,发痒,又缓缓流淌到嘴角,咸的。

    他颤抖着把手抚上脸颊,湿漉漉的,像他没掬住的那滴眼泪。

    将手从脸颊移到嘴边。

    嘴角是咧开的。

    这是笑吗?流到嘴角,湿润的,是眼泪吗?

    是和那个人一样的笑和眼泪吗?

    名为眼泪的东西越来越多,身体瘫软,跪倒在地。

    他双手捧着脸,咸湿的液体从指缝坠落,他没能掬得住自己的眼泪,就像没能掬住那个人的眼泪一样。

    他现在能被称作“人”了吗?

    他从那一刻才算诞生吧?

    眼泪流了下来,喉咙干痒,也想伴着眼泪从而发出声音。

    但是声音没办法像眼泪一样流淌出来,没办法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因为哭泣喘不太上来气,压迫得喉咙想要出声,但是极强的阻塞感制止了,他只能发出啊啊的沙哑又极其轻微的声响。

    「说不了话。」

    在泪流尽了后,他想。

    落泪时那种心脏被填充的鼓鼓囊囊的感觉还未消散,无法言语的淅淅沥沥的难过便塞满了身体。

    他能够听见那个人的传达过来的声音,他也想把自己的声音传达给那个人。

    「那个人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个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呢?

    如果他听见我的声音,会不会像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那样呢?」

    他的疑问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再次蔓延开。

    直到他的周边生冒出来片片草地,直到他感受到了轻轻扑打在脸上的风,直到他的世界变得足够辽阔又无际、他触摸的思考的感受的都烂漫而璀璨、他被细细密密的痛苦和汹涌而至的快乐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