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最后缝出了人型,应洇发觉身体没有那么刺痛了。
一股温和平静而有力的东西围绕着他。像个拥抱。他想。
他感受到身体开始慢慢的悬空,而后又陷入了软乎乎的棉花糖,鼻腔充斥着温柔的甜味儿。
更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完全意义上的身体了。
不知道自己是否睁开了眼。但他能知道面前的世界,他看不见自己的手,自己的身躯,自己像个流动的水轻盈的泡沫,漂浮着。
自己在翻涌。
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了吗?
先前那种血管挤压跳动近乎要裂开的感觉轻了下去。
自己仿佛成为了天空,俯瞰着,巧克力、糖葫芦、彩虹糖、果冻……各种零食小玩意儿混杂在一起。搅动起来。像个漩涡不断地向中间滑下。
自己是成为了棉花糖的云吗?仿佛身上绑了一个泡泡枪作为发动机。云朵向前开,泡泡向后冒。
应洇看见广袤的草地,绿油油风吹遍野。
云朵离草地大概十多米的地方停指下路。又缓缓的开想前。
一只更加毛茸茸的,黄白色杂合,一团
的毛球在咕扭,那是什么?
应洇没有看清。
但是绿野草木藤蔓开始无尽疯长,整片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绿油油的向着中间。慢慢地变深。青草围绕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应洇靠得太近,以至被鼓动的风牵扯吸引。
他仿佛闻到草淡淡的清香。
被牵扯进了绿色的漩涡,疯狂搅动着的延长的草叶拉长时自己又在不断旋绕。过强的压力让脆弱的草叶沁出草汁,清香融化了棉花糖腻腻的甜。
应洇刹那之间无法感受到气味与触碰,心想,原来当了云的棉花糖也不防水。
很快,连知觉也融化进挤压出的青色汁液。被搅动的意识在快速的旋转中眩晕。
最终留下的,是青草与棉花糖混合后的清甜。
眩晕归眩晕,也算有残存的意识。
应洇后知后觉,绞肉机里面的肉块和榨汁机里的水果,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触。只不过,应洇是被草本植物搅合,肉块和水果是被刀片爆击。
幸好没投胎成吃的。
应洇已经完全放空,竟然发出这种诡异的庆幸。
大概是自己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脑子也被这发生的一切弄晕,只不过就是分不太清脑子里进了青草汁和脑子被搅碎哪个可能性更大。
但是脑子会是什么质感?应没吃过猪脑这样的的,他唯一接触到的应该也就是卤菜店里面对半切的鸭头那一点点小小的脑子。脑子的口感有点像熟的水煮蛋黄,但是没蛋黄这么噎。
但能够确定的一点,他现在脑子跑火车的概率是很大。
他也觉得自己思维现在发散得离谱,想要去思考,但是思维无法聚焦。
青草缠绕着不断向下卷,应洇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漩涡式下坠。
很快开始变得轻盈,意识缓缓回笼,轻轻的,像只脱落的羽毛,左摇右晃,微微的。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落入了温暖、安详、柔软的……
是什么?
应洇刚刚缓和的意识又朦胧了。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陷入长长的沉睡,方才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悠长的梦。
他不喜欢做梦,他讨厌梦。但是这个梦还好,不痛,不疼。
……还很有趣。
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不再疯狂地想去清醒。
至少这样,或许能度过个安稳的夜晚。等到明天早上起来,等到见到明天的太阳,一切就会回归正常,一切都会变好。
希望明天不要犯困吧……
早自习再把文言文复习一遍……
……
今天的任务好像没有完成……
……
单词本……还能……
不……请……
学……
世界仍旧寂静。
夜晚仍旧是夜晚。
最后应洇是在柔软的床上醒来,睡眼惺忪。
他有一些记不太清昨天的梦,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否则又要头疼。
想强迫自己爬起来洗漱,但身体还是有些重。
只能翻了翻身,却在抬起眼皮的瞬间立刻清醒。
突然之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卧室。
自己身上的衣服却变成了短袖与长裤。但却感觉不到冷。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
他试着打开门。
木门轻轻咿咿呀呀
应洇没敢继续在这一层打开各个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