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出来,把晚上回到家需要用的试卷和资料收拾好,背书包,下楼,掏出口袋里面的单词本,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凑着校园里白得晃眼的刺眼白炽路灯,机械地翻读默背快要卷边掉页的环扣单词本,努力不去想,不去多想,不去一遍又一遍的想那些让他恐惧的,让他永永远远都被困在梦魇中难以逃脱的一切。
逃跑的作业。教科书的碎页。
水笔。跳到身上的橡皮。
突然安静的教室。
喝饮料的笔记。吃奶油的试卷。
油性记号笔纹身的荣誉榜。露出泡沫板夹层的照片。
办公室里的老师。逃到地上的脊背。
坏掉的,圆滚滚的,白色衣服的,黑色监控。
批评。尖叫。怒吼。
门逃跑的房间。锋利的碗碟。
困。咖啡。面包。
跳,心脏。
……
甚至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之前,他还在冷静想着回家要做哪一套卷子要订正什么错题要把什么抄在错题本上要复习什么知识要复盘什么内容要背什么好词好句要记什么方程式要默写什么古诗词要证明什么公式。作为一个高三的学生,我不可以因为请了假就不学习,现在只有8点多,我还可以学很长时间,他那个时候对自己一遍又一遍重复。
可是出校门后几乎是瞬间冷静又被取代,外面寂静得让人想要去死。手里攥着的单词本已经被捂热,心跳的很快,头一阵一阵的刺痛,那种想要尖叫抓狂掐死自己的冲动很快就涌了上来。
冷静冷静没事的没事的我很安全我很安全我很安全我很安全……
应洇机械地重复。
一步又一步,一句又一句。单词本新记的那一页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
我很安全我很安全我很安全安全安全安全安全安全安全安全安全安全……
“啪。”
等应洇反应过来,那个快用完的单词本已经在他前方三四米的地方杂乱地安静地呆着,他并非有意,只是不受控地难以抑制地重重将其摔砸在地。
这种东西是消耗品,他想。
记了一页又一页,却好像没有什么心疼。
茫然又在夜色中变成惊恐。
眼泪不受控制。然后又怎么也也掩盖不住,用手拼命的按盖住嘴,眼泪就顺着手背流下。但是呜咽掩盖不住。嘴唇控制不住的张合,他能感受到口水沾到了手掌。最终只能自暴自弃搬放弃抑制,拼命捶打自己的身体。撕扯自己的头发。周围没有人,很静。他像疯子一般尖叫。拼命扭动着。头砸向坚硬的石头铺成的地,和侧面叼着花的冰凉大理石桥。要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感受到了咽喉的压缩,以至于难忍的咳嗽。用指甲挠着自己的皮肤,苍白之中留下了几道突兀的血痕。想摔砸一切能够接触的东西,听不见那种清脆的破裂声就永远又气又恼。又几乎是生吃硬拽把外套脱下来,留下薄薄的线衣。冷风吹的人打哆嗦,还有头被撞后嗡嗡的耳鸣,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哭喊。
手脚发麻,换气过度。
脑袋里轰隆隆,像贴在轨道上,等待着火车呼啸而过。
大约10多20分钟。他又回归了冷静。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抓狂,他讨厌没办法控制情绪的自己。
头和手的痛开始传来,低头一看,手心手背都被蹭破了皮。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
疼痛,寒冷,刺激,都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在活着。
爬起来。
看着幽静的暗绿色的河。影音整个人贴在桥面。双手探向桥外。拼命的寻找可以靠的支撑点。
他觉得这里要出现层层涟漪才好看。
头又开始疼,里外都是,风吹的很凉。
他望着这条静静沉睡着的溪流出奇。天气是冷,但它还没有结冰。
风开始大了,从四面八方席卷到这里,各个方向推搡拉扯,应洇感觉自己被撕碎。
黑色红色和蓝色的墨水从裂缝处涌出来,源源不断,越过了这条窄窄短短厚厚的桥,哗啦哗啦拥抱了安静的溪水。
明明天很凉,墨水却被烧得滚烫。
沉寂的溪水终于有了涟漪。
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