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药呢?药呢?”

    “快去快去,快去再煎一副来!!!”

    顾玉眼神迷离,恍恍惚惚,眼前似乎有许多人影晃动,但她看不清。只听得耳边传来的那有些熟悉的声音,一直喊着:“快拿过来!”

    这声音,让她觉得熟悉,眼睛忍不住的想哭。她想睁眼,想去看得清楚点,唯有一片长暗。她感觉得到身体在流失气力,呼吸一口气,都只觉得整个人儿好似都飘在半空中儿,意识彻底沉没。

    她想,原来那么曾经那么喜欢的东西,到头来滋味,也会是苦的。

    “母亲。”顾家大姑娘阿慧也一起守着,看着床榻上的小人儿,刚刚身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一下又起来了,她手上的汤药根本喂不进多少,褐黄色的水儿顺着唇角流下。

    永宁侯夫人见此,连忙吩咐下去,“再去拿碗药来。”

    等药时。

    阿慧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拿着张打湿的面巾,擦拭着妹妹的脖颈。她读了那么多书,而今亲眼才知从前书中读到的“气若游丝”,究竟是何等形容,又是何等的无力!

    她瞧着躺在榻上,在家里人面前显得活泼些的妹妹,如今这么脆弱的模样,被养得白嫩的额头已经被一层又一层沁出来的汗珠子侵浸,面颊被烧得通红,碎发贴过脸颊两边,沾住脖颈肌肤,乱糟糟的。那张往日被精心呵护的唇瓣,眼下不仅惨白,甚至因连续高热起了皮。

    这要是让她清醒时候看到,非得生气不可。

    可一连五六日,她都未曾清醒过来。

    而今除了公府内那些不可推脱的事务,永宁侯一连数日也守在院里,守着被搬到她院里那一排的药罐前,看着案桌上那一张张轻薄至极的药方子。

    “喝呀,张嘴张嘴。”阿慧眼看着母亲又端来一碗颜色浓稠的药汤,想要喂给被扶起来,倚靠在她肩膀里的小姑娘。她拿着面巾……忍不住哀求地揪着顾母沾了药汤的衣袖,哭着说:“母亲,不若,再给妹妹擦回那个兑的酒水吧!”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哽咽地说:“药。太苦了。”是不是药太苦了?所以妹妹才喝不下去的是吗?

    顾母喂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这几日忙碌得几乎也没怎么休息的大女儿,迎着她的泪光,微微侧头贴了贴怀里的小女儿的面颊,她的身子还是滚热。她抱着她,就好似在抱着一个汤婆子般热。眼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吩咐道:“把泡好的水儿都抬进来。”

    当家的主母一声令下,自有一贯仆妇丫鬟进进出出,快步小跑着去偏屋抬水来。

    将手里碗里的最后一点药也给灌尽,还是没喝进去多少,顾母说:“阿慧,你上去,来抱着你妹妹。”将女儿交到另一个女儿的怀里,她侧目见床榻上依靠在一块儿的两个小姑娘,眼角一滴泪滑落,下一秒,又抬手立刻抹去。

    “都出去守着。”哪怕心急,永宁侯夫人还是让贴身的侍女们只守在屏风等近处,将其余仆妇丫鬟都赶了出去。

    眼神循着屋里瞧了瞧。阿慧才将妹妹身上的寝衣解开,露出里面的心衣来。顾母弯腰接过那块浸泡了酒水的大巾帕,仔细小心地贴着皮肤,不敢再轻点,恐失了效果,白白受这苦头,也不敢使些力气,恐伤了女儿家的肌肤,只得更仔细地掐着,小心擦拭着。

    这盆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清水,也不是用药草泡的,而是上好烈酒掺和进一盆又一盆的清水中,三遍又三遍,一遍遍的勾兑试出来,用在人身上而不伤肤的药水。

    虽有前例,但毕竟是烈酒。要不是这么多天,没什么起色,逼不得已,也不会用这法子,但现在就是没法了。

    换了身绸制的里衣。顾母一把儿抱起小女儿在怀里,她出身将军府,是学过些功夫在身上的,力气抱个孩子自是不在话下。摸了摸小女儿的脖颈,想到外头的那些人,咬了咬牙,却忍住了。手脚利落的嬷嬷丫鬟们趁着这个空当儿,立马上前换了干净清爽的被褥。

    她将人儿放回去,给她的身上盖上被,与阿慧说道:“我出去一会儿,与你们父亲说下话。阿慧你照顾一下阿玉,她现在身边是怎么都离不开人的。我速速就回。”

    阿慧见母亲一脸肃色,仿佛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目光默默地转移到妹妹的身上,应道:“嗯。母亲说完话了,也回去歇会吧,家里大小事离不开母亲的。我就在这守着阿玉她。”

    永宁侯夫人没说什么其他话。她相信自己女儿,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十几个精明干练的仆妇丫鬟们气势汹汹地离去。

    那架势,不像是去说话,倒像是去,干仗?!!!

    阿慧瞧在眼里。

    “再去打些水来。”坐在床边,她时不时的替换着床榻上的女孩头上的巾帕,这也是大夫给的法子。说只要身上的热能退下去,那一切都好说。

    接着她的视线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庞,实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其实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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