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
    许枷本就没坐稳,被她这样一推,自然坐不住,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一脑袋磕在身后的那堵墙上,又硬又疼,还蹭了满后脑勺的墙灰。

    他有洁癖。

    白天在她身体里还能装一下,这会儿回到自己身体里,没法儿装了。随便一嗅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尿骚味,令人作呕。他闭着眼睛缓解后脑处的钝痛感时,总觉得自己坐在乡下公厕的粪坑里。

    “快起来……”他的手只撑了一下墙壁就像碰到了瘟神一般忽地拿开,而后在校服裤子上用力地抹了几下。这样有一点效果,至少粘在手心的土被他拍走了。许枷感觉自己如获新生,喘着气问她,“忽然推我干嘛?我又没招惹你。”

    少年清浅的叱责与男人的痛骂一并传入耳中,让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我……”她苍白的脸上短暂地浮现几分赧然,不知该如何解释,下意识把他当成那些坏人了。只得木然地往后挪了挪,又低头看了眼满胸口的血痕,答,“你身上太热了,我觉得难受,浑身黏黏糊糊的……刚才你怎么不和我说……”

    许枷深吸一口气,忍着脏乱把她一块儿从地上拽起来,边拽边说,“你都哭得爹妈不认了……还和你说什么。许寂你讲点道理行么?”少年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光这样,他还觉得不够。低头查看身上伤势的同时,用手肘碰了碰她,直接将她挡在身后,默不作声地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看去。

    那人还在痛呼,甚至有些叫不出声了。他方才下手可狠,不给对方留一丝机会,至少半日之内,对方都不可能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担心这个。少年两眼一转,便往那扇被他锁严实的门看去。外面的人跟疯了一样,在踹门、踢门。

    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对策。

    “许枷……”身后传来少女十分低微的呼喊声,“我怎么看不见?”

    他闻讯回头,看见这家伙伸着十根手指在空气中瞎摸,摸又不敢摸,半米远的地方愣是没摸到自己,吓得不敢动,无奈地笑了,后退半不反手抓住她的手掌,答,“能看见的,你使劲看看。”

    屋里是昏的,没有灯,这会儿天黑了,更暗。直到许枷回头,她才看见屋子里唯一明亮的东西,快步跳过来,嘟嘟囔囔道,“看不清……我的眼睛中间有好大一团黑影。”她不知道是眼睛坏了,还是屋子太暗,她试图像擦玻璃那样抬手擦拭自己的眼睛,却被他果断制止。

    “这鬼地方这么脏。”少年捏住了她的手腕,不容抵抗地往下摁,边摁边说,“用你这手去揉眼睛,眼睛才要真坏了。听话,先去那边等着,等我把他们都收拾了,再带你一块儿出去看看医生。”

    真怪了。许寂一想这家伙比自己还小半岁呢,怎么这么担得起事情。

    “现在?”少女挽住了他的小臂,拉住他,问,“你确定么?他们有七八个人。我们还是把床推过去抵住门,这样能多撑一会儿。”

    少年果断摇头。十分确信地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扯下来一块布,一点点撕扯成碎布条缠绕在手掌上,将那些已经破损的伤口遮盖住。好像这样就不会再疼了似的,振振有词,“再晚就没力气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这是许枷打开屋门前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

    现在屋子里只有她和那个几近疼晕的男人。

    也可以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于床尾,听着从门外传来的经过木门阻挡过后发沉发闷的交谈声,还有男人们拳脚相加的搏斗声。并不能置身事外。她方才用那具身体打过一架的缘故,所以这会儿每听到类似的声音,立刻就能回想起方才遭受过的钝痛。

    很痛。吞咽口水。真的很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心情把双脚耷拉在护栏上,前后摆动,就像在听一场默剧,自己坐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悠然自得地看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理直气壮地袖手旁观。

    旁白,没有旁白,没人告诉她谁胜谁负。

    甚至连对话都听不清楚。她侧着脑袋,仔细聆听那名少年的话语,然而得到的回应微乎其微。他是不是有意没说话?还是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脑子里闪现许多悲观的想法。也不能完全怪她,这种情况下再要积极,实在是强人所难。

    他会失败吧,他还那么幼稚。才十七岁。怎么可能赢得过那么多膀大腰圆的臭男人们。兴许他已经失败了,才没办法听到任何的回声。许寂忍不住去想一些悲伤的事情,想自己今日同母亲说的蹩脚的谎言,想自己自作聪明,想自己的不守规矩。

    想自己的下一刻、下一分、下一秒。

    许寂想着想着,想起自己的书包,想起某日在书包的夹层里面装了把美工刀,想把它找出来,藏在手心里。也许可以最后再反抗一次,也许可以自作主张结束这场闹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