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锦星刚换好鞋，抬起头就看见衣着得体的两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因为没有多余的拖鞋，两人穿的还是外穿的鞋子。
许成禾一脸悲悯，而他爸郑易胜眉间夹杂欣慰，也带着没由来的难过。
这些年他住得很差么？
他不觉得。
郑锦星咽了咽干涩的喉头，习惯性的拿起玄关处的酒精喷了喷手。
“妈，我感觉我住得挺好的。”
许成禾似乎是很久都没听到他喊这声妈，内心酸涩不已，不自主地开始红了眼眶。
她背过身用手背拭泪，一直摇头。
郑易胜更是顾及不了自己的眼睛，一边轻轻拍着许成禾的背，一边凝望着许久没见的儿子。
“臭小子，长高长大了很多，比视频里看着还要帅。”郑易胜笑了两声，“愣着站那干什么？这么久没见还不让爸抱抱你？”
郑锦星这才挪动脚步向他们走去。
哪怕是经历了岁月的蹉跎，他爸依旧是像记忆中一样要比他高。
郑易胜一把抱住他，语气中有些察觉不到的颤抖：“爸都快抱不住你了，你这个头得有一米八五了吧？”
“嗯。”郑锦星有些僵硬，好一会才把手也搭上郑易胜的背。
“想我们了没？”
郑锦星点点头：“想。”
“没想到你性格一直没变，还是这样不哭不闹的。”郑易胜笑着，后知后觉才把敛起嘴角。
是啊，也就是因为这样不哭不闹的，才能让时光和他们分开了将近…有十二年。
竟然有这么久了。
他们决定出国那年是他们在海外事业拼搏最有拼劲的时候。
把郑锦星留在国内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异国的这些年，他和许成禾两个人忙前忙后，每年说是要回来一趟但每次都会以忙碌和麻烦为由而推辞。
直到今年，公司的管理层趋于稳定，两人才算是敲定时间打算回国料理家事。
“还记得爸爸之前问过你对出国的意向吗？”郑易胜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
郑锦星刚才回温的身体又骤然感觉冷了下去。
“...记得。”
“这次我们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的。”郑易胜拉着许成禾和他的手到沙发上坐下，“来，我们坐下再说。”
“爸，你们不用倒时差吗？”
郑易胜双手交叠了下：“我们前两天就到了，回公司看了再过来的。”
郑锦星抬头看了眼时钟，抿唇不再说话。
“儿子。”许成禾抹过眼泪，“你不能再住这里了，跟我们出国吧。”
暖空气中似乎是弥漫着窒息。
“出国转学的手续你都不需要担心，你在这里高中读书的成绩很好。”许成禾拉过郑锦星的手，“这些年是爸妈亏待你了，我保证后面会好好弥补你的好不好？”
“妈真的没想到你住的地方就这么小，小区里里外外也那么...”
剩下的话语被哽咽代替。
郑锦星胸口忽然有股闷气，呼不出也咽不下。
他从小过生日许下的愿望就是让爸妈肯把他带回身边。
他很早就在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了。
如今儿时愿望成真，这本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
可他不知从何时起，他有了别的愿望。
从前未愈合的伤口早已和这里黏连长出新的肉芽。
这块肉芽富满血管，甚至比其他位置都更要鲜活。
如果强行剥离，那就会鲜血淋漓。
“我在这过得挺好的。”郑锦星沉声道，“我不想走了。”
许成禾蹙眉很是震惊：“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还有洁癖吗，外面dilapidated（破旧）你都...你都不介意吗？”
“不介意。”
许成禾叹了口气，歪头轻声问：“Why？You want to live with us，Isn''''t it?（你想和我们住在一起不是吗？）”
蓦的，不知谁的手机铃声简短的响了几声。
“Sorry，接个电话。”郑易胜掏出手机看了眼走去了阳台。
郑锦星蜷了蜷手指：“现在不想了。”
许成禾皱起眉，只当他是闹小孩子脾气，悉心开导：“我根本想不到你呆在这里的任何理由，You''''re too lonely.”
“你在这待了那么久，我们来你不应该开心才对吗？”
阳台门再度被拉开，灌进丝丝寒风。
郑易胜接完电话又回来了，正站在门前低头摆弄着手机。
郑锦星把手抽回，连呼吸都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