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连应停雪什么表情都没看,李余命头也不回地跑了,趁机摸黑从袖子里掏出短匕靠着船壁走,耳朵不放过一丝的动静,脸颊贴到窗纸上,用手指戳了个小洞望见里边只剩烛火摇曳的影子。

    趿拉板儿的声响蓦然靠近李余命,她毫不犹豫伸出脚一绊,将要传信的人一刀抹了脖子。滚烫的人血溅到她脸上,握住匕首的手攥得更紧向前跑去。

    她杀人了。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活人。

    在她曾生活的未来,杀人是要被处以酷刑再加死刑的,没人敢在那个时候犯罪,所有人都生活在安定的乌托邦中,那是没有罪恶的未来,因为刑法与处罚对犯人而言不存在人权与仁慈一说。连带他们这群小学生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无论贫穷痛苦,都不能杀人,犯罪刑法不会因为年龄而减少或者免刑。

    商船上照出一束火光向漕运船投过来,李余命瞳孔孤独得颤动放大,此时她双手扒拉着商船下方,只要拿着火把的人往下一照就能看到浑身浴血的她。

    心脏不受控地撞击肋骨,噗通噗通。

    快得她耳边是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这股心跳声嘹亮得令她怀疑敌人也能听到。

    蓦地她头顶响起一声“殿下”,她维持扒拉船壁的姿势抬头一看是卜说,他伸出手把她拉上船。地上倒了一片人,何斌和卜潜的身影正向商船的船舱接近,四人隔空对了个视线。

    李余命换上被放倒的人的衣服,双手揣在袖子里,手掌心紧紧握刀。

    夜渐深时,船舱周围守着的人个个透着煞气,溪谷的鸟啼蛙鸣不断。李余命赫然发现这趟商船上载的人远不止他们白天看到的几十个人,越靠近船舱守的人就越多,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圆形,最外围的圆组成的人连她的三脚猫功夫都能杀了,她知道要在乱世活下去她就不能只依赖他人保护,像此时此刻被人迷晕,危机四伏的事于乱世只是个开头菜。而最里面的圆组成的人像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与她亡国的那帮懒散士兵不同,对方训练有素,分为守卫和放哨的人,有意识地提防着什么东西。

    正当四人就要混到靠近船舱的一个圆时,四人前边的船客拦住他们。

    “新来的?怎么不遵守大人的命令擅离职守?”

    “是……”说话的竟然是卜潜,他低着头用讨好的口吻,“我们发现那艘漕运船上有奇怪的东西,就立刻来禀告大人去看看。”

    那人似是狐疑地在他们面前停了几秒,旋即挥挥手:“你带着那边几个去看看什么情况。”

    何斌给卜潜丢了个眼色,于是卜潜就领着那几人转身走远。

    李余命把川上富江的卡面从游戏背包里拿出来,只要有变故她就会立刻召唤川上富江。不到万不得已,她当然不想使用手上仅能用的这张卡面。

    “你等等。”李余命被疑似小头头的人叫住,“我们当中没有你这个身高的,你到底是谁?”

    一把闪烁寒光的雉刀瞬间冲她挥来。

    与此同时,何斌的剑出鞘。

    一道凛冽的剑气从后方横扫李余命头顶,她瞳孔扩大之际,前边的小头头还在逼问她,她却看见对方连带他周围一圈人脖颈上出现一条极细的血线,他们的头颅于一瞬齐刷刷地哐当掉地。

    “聒噪。”应停雪拖长的声音踩着血气飘来。

    李余命神色平静地回头望了眼他,见应停雪脸上没有露出对她背刺行径的不满,仍是淡淡地回视她。他旁边跟着去而复返的卜潜。

    五人就此汇合,只差落在敌方手里的师寻双与闵芙。

    眼下这艘商船看守船舱的人全被解决。而这时,船舱下的东洋人敏锐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维持对师寻双两人噤声的姿势,笑眯眯的眼睛向上看。

    师寻双眼睛含泪,咬紧嘴唇,双手被粗粝的麻绳绑在背后。同样被绑的还有闵芙,但她还在打呼噜,完全不知道她们面临多可怕的境地。

    烛火的幽光照应她们的轮廓,往前浓郁的阴翳中发出近似雷鸣的低吼声,仓库里逼人的冷气夹着恶臭的血腥味黏腻地游到她耳鬓与鼻尖。

    师寻双心慌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那双血红色的狰狞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