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生痕
    夜明珠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上官静看着苏凌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凤眸里,此刻竟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还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切。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麻的触感顺着血脉散开。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好”,可上一世雪夜里的血色、兄长断头台上的鲜血、母亲在天牢里绝望的哭喊……这些画面猛地冲入脑海,将那点微澜瞬间冻结。

    “陛下的好意,臣妾心领了。”上官静用力抽回手,夜明珠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幸好玉质坚韧,只是磕出个小缺口,依旧莹润生辉。

    她后退半步,垂眸避开苏凌的目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后宫嫔妃众多,陛下该赏谁便赏谁,不必特意来问臣妾的意思。臣妾……乏了。”

    逐客令下得直白,连伪装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苏凌看着滚落在脚边的夜明珠,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瞬间的动摇,她看得真切,可那点动摇终究抵不过八年来的伤痕。也是,她怎能指望一颗珠子、几句空话,就抹平那些刻骨的痛?

    “好。”苏凌弯腰拾起夜明珠,指尖摩挲着那道新添的缺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皇后乏了,朕便不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玄色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无声的风。走到殿门口时,却又顿住脚步,背对着上官静道:“李才人昨夜并未侍寝,她是去紫宸殿为其兄长求情。其兄贪墨军饷,按律当斩,朕没允。”

    说完,不等上官静回应,便大步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上官静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李才人的兄长贪墨军饷?按律当斩?

    上一世似乎确有此事,只是那时苏凌二话不说便准了李才人的求情,不仅免了其兄死罪,还升了官。后来那人再次犯案,牵连甚广,苏凌为了平息民愤,才不得不将其处死,却也因此失了不少民心。

    这一世,她竟然……

    上官静心头疑窦丛生,苏凌的做法,似乎处处都在偏离上一世的轨迹。

    “娘娘,地上凉,您回榻上歇着吧。”云溪捡起地上的棋子,小声劝道。方才陛下最后的话,她也听见了,心里对这位女帝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复杂。

    上官静没动,目光落在苏凌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苏凌回到紫宸殿时,李德全正候在门口,见她脸色不佳,大气都不敢喘。

    “去查,是谁散播的谣言。”苏凌将夜明珠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查出来,不必禀奏,直接杖毙。”

    “是!”李德全连忙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殿内只剩下苏凌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凤仪宫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知道上官静心里有结,可这结也太紧了些。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苏凌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上官静因为忧思过度,犯了心悸的旧疾,缠绵病榻许久。那时她正忙着清理朝堂,只派了太医过去,并未亲自探望,现在想来,那时的上官静,该有多失望。

    “李德全。”苏凌扬声道。

    “奴才在。”刚走到门口的李德全连忙折回。

    “让太医院最好的张太医,去凤仪宫给皇后请脉,就说……朕听说皇后近日胃口不好,让他去看看。”苏凌顿了顿,补充道,“别说是朕的意思。”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奴才明白。”

    张太医去凤仪宫时,上官静正在临摹一幅字帖。

    听闻太医来了,她有些诧异,却还是依言伸出了手腕。

    张太医仔细诊脉后,抚着胡须道:“皇后娘娘脉象平稳,只是有些气虚,想来是近日思虑过多,没休息好。老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平日里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就没事了。”

    上官静“嗯”了一声,让云溪取了诊金,送走了张太医。

    “娘娘,张太医可是太医院院判,陛下一般都只请他看诊呢。”云溪端来一杯热茶,笑着说,“看来御膳房的人没说错,他们是真的关心娘娘。”

    上官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御膳房的人?张太医是太医院院判,怎么可能听御膳房的吩咐?

    除了苏凌,还能有谁?

    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抽芽的柳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苏凌到底想做什么?一边对她冷漠疏离,一边又暗中关心她的身体?

    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还是……

    上官静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又一次陷入那名为“苏凌”的泥沼。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依旧没有露面,只是凤仪宫的膳食里,多了许多温补的菜品,味道清淡,却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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