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收拾碎片:“娘娘,您这是何苦呢……陛下也是一片好意啊。”
“好意?”上官静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她的好意,从来都裹着毒药。”
上一世,苏凌也曾这样对她。在她生辰时送来稀世珍宝,在她生病时亲自喂药,可转头就能为了皇权,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兄长推上断头台。
那些所谓的“好”,不过是为了让她更顺从、更死心塌地的诱饵罢了。
“以后陛下送来的任何东西,都给我扔出去。”上官静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狼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敢私自留下,按宫规处置。”
云溪手一抖,碎片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她看着上官静挺直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敢再劝,只是低声应道:“是,娘娘。”
紫宸殿内,李德全战战兢兢地回禀了凤仪宫的事。
“陛下,皇后娘娘……把汤羹打翻了,还说……说她福薄,消受不起您的恩宠。”
苏凌正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朱砂笔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红痕,像极了血。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李德全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他跟了苏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偏偏这位皇后娘娘,好像油盐不进。
“知道了。”苏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下去吧。”
“是。”李德全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走。
“等等。”苏凌叫住他,“让御膳房再做一份,晚点送去。告诉云溪,别让皇后知道是朕送的。”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奴才遵旨。”
李德全退下后,苏凌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上官静在怕什么,也知道她在恨什么。上一世的债,终究要一点点还。
只是这过程,比她想象中更难。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密报,上面是关于上官家几位叔伯暗中勾结旧部的消息。上一世,就是这些人怂恿上官太傅走上了通敌叛国的路,最后连累了整个上官家。
苏凌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眼神渐冷。
看来,光是给上官家荣宠还不够,还得替她清理掉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
傍晚时分,凤仪宫的晚膳多了一道冰糖雪梨羹。
云溪端上来时,眼神有些闪躲:“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说看您近日咳嗽,特意送来润喉的。”
上官静瞥了一眼那碗晶莹剔透的甜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她放下筷子:“撤下去。”
“娘娘,”云溪鼓起勇气劝道,“这羹汤看着就好喝,而且……御膳房的人说了,不是陛下吩咐的,是他们自己想着给您做的。”
上官静冷笑:“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云溪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上官静看着那碗甜羹,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咳得厉害,苏凌也是这样,亲自守在她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雪梨羹。那时她以为自己是被宠爱的,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苏凌为了稳住上官家而演的一场戏。
“我说,撤下去。”上官静的声音冷了几分。
云溪没办法,只能端着羹汤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上官静望着窗外,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她叹了口气,将羹汤交给小太监,却没让他扔掉,而是悄悄藏在了自己房里。
或许……等娘娘气消了,会想喝呢?
夜深人静时,上官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苏凌的情景。
那时苏凌还是长公主,随先皇参加上官家的赏花宴。她穿着一身红衣,骑在马上,像一团烈火,远远望去,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不小心被假山绊倒,是苏凌飞身下马,将她扶了起来。那时苏凌的手很暖,笑容也不像后来那般冰冷。
“小妹妹,没事吧?”
那是她对苏凌最初的印象,像一道光,照亮了她沉闷的闺阁生活。
后来,她满心欢喜地嫁入宫中,以为能与她并肩同行,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场无尽的噩梦。
爱与恨交织,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直到死亡才得以解脱。
可如今,她又回到了这个牢笼里。
上官静翻了个身,看向床头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画,是苏凌亲手画的墨竹,上一世被她撕碎了,这一世却还完好地挂在那里。
她忽然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想去取下那幅画,指尖却在触碰到画轴的瞬间停住了。
画轴上,似乎还残留着苏凌的气息,淡淡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