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雪,下得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狠狠砸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无声地啜泣,又像是为即将发生的事奏响的哀乐。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浓得化不开的冰冷与绝望。

    上官静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指尖微微蜷缩。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皇后朝服,繁复的绣纹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仿佛一触即碎的瓷娃娃。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殿中央的龙椅上,坐着苏凌。

    大启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苏凌。

    她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了一件玄色暗纹常服,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淬冰,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却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美得不像凡间该有的模样。此刻,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上官静身上,那双总是带着睥睨与冷冽的凤眸里,此刻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皇后,你可知罪?”苏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的心上。

    上官静缓缓抬起头,迎上苏凌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臣妾不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苏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不知?”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她比上官静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更显得气势逼人。“上官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身为上官家的嫡女,皇后之尊,难道要告诉朕,你毫不知情?”

    上官静的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她怎么会不知情?从父亲开始与敌国暗通款曲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只是,她无法阻止。上官家是她的根,是她无法割舍的血脉。而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妻主,是她曾经交付过真心,却也被伤得最深的人。

    “陛下,”上官静的声音依旧很轻,“上官家的罪,与臣妾无关。臣妾是大启的皇后,不是上官家的傀儡。”

    “无关?”苏凌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上官静的下巴,指尖冰凉。“静儿,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朕登基之初,为你上官家求来了那么多荣宠?是谁一次次放过你那些不安分的族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现在跟朕说,无关?”

    上官静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却倔强地没有皱眉。“陛下赐的荣宠,上官家受了。陛下放过的族人,臣妾感激不尽。但这不能成为陛下株连臣妾的理由。”

    苏凌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的复杂更深了。她知道,上官静不是那种会为了家族利益而出卖国家的人。可是,上官家必须除。他们的存在,是对她皇权的威胁,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静儿,”苏凌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只要你说出你父亲藏匿的兵符在哪里,朕可以饶你一命。”

    上官静的眼神动了动。兵符?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她早就知道了吗?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陛下,您觉得臣妾会说吗?”

    苏凌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上官静,别逼朕。”

    “陛下,”上官静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绝望,是痛苦,也是释然,“是您先逼我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苏凌为了巩固皇权,亲手杀了她的兄长开始?还是从苏凌为了威慑朝臣,将她的母亲打入天牢开始?亦或是,从她们大婚之夜,苏凌对她说“你只是朕稳固朝堂的工具”开始?

    太多太多的伤害,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她曾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听话,总有一天,苏凌会看到她的真心。可她错了,错得离谱。苏凌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陛下,”上官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您想要的,臣妾给不了。”

    苏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了一步。“看来,朕是留不住你了。”

    上官静慢慢地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她看着苏凌,轻声说:“陛下,臣妾有一个请求。”

    “说。”

    “臣妾想……再为陛下跳一支舞。”

    苏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准。”

    上官静走到殿中央,脱下了沉重的朝服外套,露出了里面素色的舞衣。她没有音乐,就那样随着自己的心意,缓缓起舞。她的舞姿很优美,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苏凌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她想起了八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她还是长公主,而她是上官家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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