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我说了:‘退下’!”
她这一声“退下”,用的是某种古奥拗口的语言,复杂的发音方式,配上嘶哑却肃杀的语调,听上去比起人类的语词,更像是某种凶兽的威吓。
与此同时,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的左手捂着普莉的双眼,并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再靠了靠。
戴着黑手套的右手则凝聚着耀眼的灵力光。只是这次光辉以一种有别平常如火如电的四散形态,而凝聚在一处明灭,每闪烁一次夹杂的湛蓝就更少,暗红的光芒就越亮,渐渐形成十字形的某种轮廓。
数百只眼球纷纷骇然大睁,堆在底下山丘似的污泥整块地摇曳起来,蠢动不安。
弥漫在深渊中到处都是的黑雾也隐隐躁动。
那触手挣扎了片刻,往底下不情不愿地摇晃着缩回去。
“你……不是……主……”
黑暗中依旧不甘地环绕着嘈嘈切切的低语声。
神使那只浅金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凝视着那团常人恐怕无法与之对视哪怕一瞬的黑泥,冷漠的脸上连杀意也无,让黑泥间翻滚的千只眼球,也无法看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只控制周身的球体结界,挟着红发女人,沉默地向上方浮去,早在潜入深海时在左手手背上落下的伤痕,转眼就已痊愈。
而就在暗红光球上浮,与底下那大团的黑泥眼球“蛋糕”拉开了数百米开外的距离时,底下忽而又有七八条眼球触手一抖,冲着光球,猝不及防地闪电般追过来。
是看出她现在是狐假虎威了吗?
神使左眼微眯,牙关暗自紧咬,令右手虚握着的暗红十字光束剧烈狂闪,终于猛然爆发出凛冽的冷光,掀起严寒黏腻的煞气翻弄周围黑雾,卷过海水暗流,形成了一道苍劲怒力,瞬间劈下。
已经扑近的四五条触手都被立刻震退。
还有三两条触手后来居上,然而,神使手中的暗红灵光已隐约凝成了一柄十字形的纤长细剑……虽然仅仅是徒有半透明轮廓的虚影。
她果断握住剑柄,再竖直往下,用力一斩。
大量黑雾立刻簇拥着一道暴虐狠戾的暗红冷光,从那剑影中爆发。
刹那之间,就将那几条质地坚实的触手齐齐断裂,黑血弥散在深渊里。
而令那些金眼球转个不停,恐惧不已的是,来自那剑影的威吓并未就此结束。周围蒙蒙的黑雾都好似受到一声令下,狂热地朝这些触手的断口笼罩灌注而来。
那些触手一下子被强硬塞入了大量黑雾,开始还不断变粗变壮,可没过两秒,就在断口附近胀起几个丑陋狰狞的瘤块。瘤块不知停止地继续膨胀、扩大,很快就超过了触手所能承受的强度,啪地爆裂开来,连带着被撑得扭曲的一连串眼球,一起碎成稀烂,黑汁四溅。
神使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些丑陋恶心的东西不断炸开,碎烂,依旧面无表情,冷漠得如同瞥视蝼蚁。
但持握着那把淡淡剑影的右臂,却绷得紧紧的,紧咬打颤的牙关,呼吸也急促发抖。
底下大团的黑泥顿时震恐,无数只浑浊的眼睛都缩在奇形怪状的眼窝中战栗地疯转,像坏掉了的电表指针。
“王……拥有王的权柄……您是神主选中的眷侣!”
这次深渊中那些诡异的声音不再装神弄鬼地低语,相反唱歌似的啸叫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恳请您留下不死神凰……吾等受困于此,已逾万年,唯得上古神族,龙凰的神血,方得解脱重生……”
神使侧过脸望了一眼普莉,目光比起纯粹的担忧,还透露出些许复杂之色。
紧接着,垂眼向黑泥怪物冷笑:“不巧,上古龙族与凤凰早已灭亡,如今就连你们信仰的那位神主也死了。所以你们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好自为之吧。”
一道声音像婴儿啼哭:“您手中之物,即身怀不死凰血……”
另一道声音尖细讥骂:“懦弱,无能,失败……本可以加冕群魔之王却抛弃了魔族,空有神力却连心爱之人也未能挽救,已许之誓愿无从实现便欲求背弃……失格……”
那铂金色的目光顿时一滞,死攥剑影的手腕不住颤抖,紧抿的唇瓣也变得惨白,额前沁出细密的汗水,呼吸急促而沉重。
神使艰难地咽了咽喉头,想要张口却说不出话,双唇半张,仿佛想笑未笑,欲哭无泪。
虽然理智上知道,是那怪物擅长精神攻击,可她依然像是被无形的一拳砸在心上,悬浮在海中,整副身躯都变得僵硬而麻木,连血液也冷了下来。
这时,却有一只同样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面庞,轻和而无意义地反复摩挲一阵。
像被那突然而至的凉意冻到了似的,神使打了个激灵。
低下头,是普莉轻轻拨下了她一直覆在自己眼前的左手,这会儿正有些忧虑,又出神地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