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她有些动容,但最终也没有开口叫住那孩子。
只是静默地伫立在原地,目送少女红色的背影远去,一步一步,被穆卡亚树林的阴影吞噬。
鲜红的月亮已经浑圆,如同天空的眼睛,冷漠地俯视大地,不带一丝感情。
夜风清清冷冷,扫荡着荒凉寂静的旷阔草原,连野兽最凄惨的哀鸣,也划不破深沉的夜幕。
第二天,白发女人依旧在枯树下打坐冥想。
虽然提莉波姆说过不来了,但她还是决定遵守自己的诺言,等她到第三天的清晨。
待到破晓时分,果然,她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脱离了人群。
但当细细分神感知以后,她惊讶地睁开了双眼。
神使站起身,离开枯树下来,捡起那身随她一起被河水送来,却很久没有穿过的衣装,从里到外一件件穿上。直到将漆黑的斗篷罩在身上,盖上兜帽,合上了野兽般的金瞳,而灰暗的右眼冷冷清清,庄严肃穆得像要去参加什么盛大的典礼。
她像过去在草原之外的地方行动时一样,整装待发,只是手边缺了一根长杖。
神使穿过树林,正有风儿吹来,为她开路。
身边穆卡亚树宽大而薄脆的叶片纷纷摇曳着,如在哭喊。
树林的尽头就是河流,穿行过树影隧道的风终得到释放,四散开去,顷刻吹乱了神使纤长的白发。
也吹来了少女那骨铃般轻灵动听的咯咯笑音。
“咦,你怎么还是来了,没有提前走么?”
“因为,你。”
神使雕像般静静地立在树林前,微垂着头,等到那阵风和笑声都平息,少女略带惊喜的音色浮现在脑海,这才将目光投向映在河水中央,那抹浅蓝色的影子。
“我?”
神使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习惯性地保持了片刻抓握什么东西的手势,在手腕平行于肩时,才将掌心朝地面摊开,用抬起的指尖,指向那团模糊的光影。
浅蓝色的光团,在外界传来的灵力波动影响下,轮廓逐渐成形清晰。
重新回溯成一个高挑纤瘦,穿着兽皮草裙的部落少女模样。只是,它的脸上不再有部族奥勒的纹饰,浅蓝色半透明的躯体,也不再是神裔子民的通红,并最终固定下来。
提莉波姆望了望神使,咧嘴笑起来:“你真厉害,连亡魂都能干涉呀。”
神使眼睫轻颤,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哑。
“逝者的魂灵很快就会消散,大部分回到‘根源’,与其它魂灵一起碎散融合,运气好,或许能转生为新的生灵,回到世间;有的,则在回归‘根源’的路上就散落下来,成为自然灵力的一部分。”
她缓缓说着,右手再度虚握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握住,只有目光沉痛。
“如果‘牧魂杖’还在,我还能让你的灵体固定保存下来,但现在光凭我的力量……也留不了你多久了。”
已经无人记得,原本神使并非“济世神使”,最早追随她的人们,也不是将她当做救世主崇拜。
在那个漆黑邪灵肆虐、尸横遍野的黑暗末世中,手持镶嵌着具有能触碰灵魂、储存磅礴灵力的“魂晶”的长杖,斩除邪灵,为被邪灵侵蚀躯体后、沦为孤魂野鬼的逝者们提供庇佑,引领它们安息的女人,也曾被称为“牧魂者”。
同样,所谓的神杖,之所以是“神杖”,也正是因为,原本守护众生、引领万千魂灵回归世界根源,就是神的职责之一。
但,不止是创世神之一的那位抛弃了祂的职责,堕落为意图灭世的恶神;斩杀恶神之后,被迫接过神职的救世主,也一样丢了她的神杖,想要舍弃这份责任。
少女的灵魂飘浮在河流水面,张开手脚跳跃旋转,肆意地舞蹈,自在地大笑。
“没关系,我都已经死啦,就该回到自然主神阿伽夜的怀抱!不过,还是谢谢你,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愿意来见我的,我好高兴!”
“……为什么?”
可神使望着那曾是女孩的灵体,笑不出来,眼底只有淡淡的哀伤。
她问的当然不是对方为何高兴。
灵体一时未答,却转身轻盈地飘了起来。
提莉波姆在河面上方,左右上下地飘了飘,在空中翻跟头,扑腾打滚。折腾一阵,又空手分出一部分浅蓝,凝成弓,拉弓射箭;凝成矛枪,向河中投掷,激起河水噗通;凝成砍刀,横劈竖砍……
“哈哈哈哈!”
神使听着女孩愉悦爽快、肆无忌惮的大笑,默默布下隔音结界,又帮她将飞溅向两岸的河水收回,静默地等它。
过了一会儿,浅蓝色的透明少女平躺在半空中,慢慢飘落下来,又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肘,侧对着黑斗篷的女人,神情轻松。
“你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