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莉波姆垂着脑袋,也不敢看艾洛阿妈并不高大的背影,吸了吸鼻子,抱紧容器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转身就跑,但没跑两步,巫师忽然又叫了一声:“急什么!回来!”
她旋踵回去,巫师竟往她脖子上挂了把猎手才装备的长弓。
提莉波姆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阿妈?”
“今天大家都气坏了,你得等到日落了才能回来。唉……你不是能打到兔子么?要么就死在狮子嘴里,或者那个外界人手里,要么自己去想办法弄点吃的保护好自己,撑到日落回来。”
巫师又弯腰搬出一个皮革箭筒,里面只有寥寥四五支箭,但提莉波姆看得眼睛发直,接过箭筒时只觉得太沉了。
“……谢谢您。”
巫师皱着眉头,又拿出两个乌图果和一把燧石放在布包里,拿草绳绕过少女的腰间系上。
“别以为你就算个猎手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保护不了你,你得保护自己!还有别忘了,不能轻信外界人,过去有多少我们的同伴,还有你母亲,都是被装成好人的外界人抓走卖掉的。如果那人醒了,你有办法,就弄清楚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如果有任何可疑,你就杀死她!不能犹豫,要拿出你打兔子的勇气,我们绝不能让整个部族冒险!”
提莉波姆重重点头,不知还能说什么好。
阿妈重新用“我们”将她包括了进去,她吸了吸鼻子。
显然,她注定不能成为一个令全村寨为之叫好的猎手了,但现在她被阿妈允许去打猎了,像个真正的猎手那样用武器保护自己、捕猎养活自己,并且在面对生死的紧要关头,自己做出重大抉择。
这抉择甚至关乎整个村寨。
“阿妈,那我走了。”
她背起箭筒,挂着长弓,怀抱伤药,腰挂布包,再踮脚亲了一下阿妈的额头,致礼。
巫师只是嫌弃似的闭了闭眼睛,随后背过身子挥挥手,不再看她。
直到少女颀长的身影像灵活的小鹿,消失在河流对岸的草丛树林,老巫师才坐在茅草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遥望着远方的浑浊双目,怅然若失。
“傻孩子……”
当提莉波姆过河后,很快就跑动起来。
她知道,放着一个流血的伤员在大草地上是十分危险的,很可能会引来兀鹫鬣狗,甚至狮子。
但她没跑很久,就有女人的叫声传来。
她以为是那个外界女人醒来,朝村子这边跑来找她,吓得赶紧加快了步伐,跑得像羚羊那样矫健。
但直到冲出了那片稀落的树林,回到正是之前自己将对方带来的开阔草原上,她才发觉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
而是……更加离谱的情况。
黑色的斗篷,长裤,短靴,各种染血的贴身衣物……不知它们的主人是怎么脱下的它们,散落了一地,彼此之间相隔有几米到十几米远不等。
衣物的颜色在枯白的大草地上看起来十分显眼,提莉波姆吓了一跳,但放眼望去,却一时没有看到外界女人。
“哈、哈。”
无奈,红皮肤的少女只能朝前轻轻走了两步。
“哈啊、哈、哈……”
一阵凉凉的风穿过草原,迷了少女的眼,但也将她吹得更加清醒冷静。
提莉波姆感到不妙,到处是外界人留下的痕迹,却见不到那人的身影。
这像极了猎手们制作陷阱埋伏小野兽的情形。听说外界人素来狡猾,那个女人怕不是扔下自己的东西引她孤身直入,再趁自己不防,一举打昏自己掳走。
想到这里,提莉波姆不由自主地咽咽唾沫,将象牙容器慢慢靠着脚边放下,取下长弓,搭起箭来。
“唔、嗯,哈啊……”
耳边似喘似叫的奇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可是心里的不安更甚,她从前其实没有射过箭。
但弓箭和枪矛,都是优秀猎手的标志武器。摸着手里的弓和箭,少女也难掩心头的激动,回想着自己看到过的,宴会上猎手们为展示自己的本事,而拉弓比赛射远方悬挂的石片的样子,缓缓拉开了弓。
要再多走几步么?
提莉波姆试着抬步,离开容器,稍稍蹲下好让自己掩在高高的草尖里,往前迈进。
集中精力——
“嗯、哈……哈啊!”
风把断续的人声吹了过来,似是痛苦难耐又似乎还带些笑音,听上去有些癫狂。提莉波姆听到这奇怪的叫声,当即保持着拉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