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莉波姆以为自己已经花了全身力气,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迫使自己变得沉稳起来,接受她没法成为猎手而必须通过穆亚迪的现实,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灵魂深处依旧大声咆哮着。
“我不要!……哈、呜……”
红皮肤的女孩像被打开了开关,泪水突然滴落,顺着下巴的弧度,砸在下边的肩膀上。
“我不要去‘穆亚迪’!我不想做奥勒,我甚至不想留在这里,在这里我永远也没法成为一个猎手!……哪怕我已经独立猎到过兔子,我有成为猎手的禀赋!”
话语不由自主,随着泪水啪嗒啪嗒滚落个不停。
女人很快就发觉怀中少女的颤抖,但并不吭声,只是默默将她搂得更紧,戴着手套的右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部。
“你从外边过来……你要带我走么?呜、呜……”
颈边的温热退去,而脸上却被一丝冰凉触到。
提莉波姆抽抽噎噎,这才触电般地猛然一震,回过了神。
这实在是一件太丢脸的事,一个梦想了很多年要成为无畏的猎手的孩子,在将要迎来她逃不开的成人礼时躲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外界人怀里哭。
但是,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走投无路,被逼得退无可退时,忽然遇到一个恐怕如果不是命运,很难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而且她给你带来拥抱,察觉你落泪时无言地轻抚你的脸庞、摩挲你的发顶、拍抚你的背脊,轻柔地为你抹去泪水,可能很难让人不去畅想,她就是命中注定来拯救自己的。
提莉波姆真想嚎啕大哭一场,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来自外界的女人体温低得和她的肤色相合,以至于提莉波姆有一瞬担心自己的泪水会把她的手指烫伤。
微微拉开距离,女人平静地与她注视,薄薄的唇勾起很淡的微笑,温和得像是幻觉。提莉波姆这才惊觉她的双眼是异色的,有疤痕的左眼竟然是浅金色的,还有野兽般的竖瞳。
外界人上扬的嘴角微动,沙哑沉稳的声线这一次如水般平和顺畅地流淌出来,她对红皮肤女孩说出了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
“你想睡我吗?”
提莉波姆听不懂对方说的话,那不是阿布里人的语言,非常简短,没有喉音、舌音,几乎没什么拗口的音节,一种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语言,只能凭句尾有些上扬的语气,猜测那是个很短的问句。
又结合对方温柔的表情……大概是问自己好些了没,或者有什么伤心事吧。
提莉波姆抬起手背擦去眼角残余的泪珠,试着带手势,摆摆手摇摇头,指指自己,露出尽量不那么难看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没事,只是最近有些让人不怎么痛快的事,我没事。”
女人依旧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没在看她。
又如同听到了什么令人心忧的回答,她本就很浅很浅的笑意也消失了。
紧接着双唇翕动,吐露出的是很轻很轻,宛若呢喃的话语:“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在提莉波姆看来,那人似乎是发觉自己有些不快的经历,也为她有些忧虑,所以表情严肃了起来,想探问她有什么苦恼又怕惹她伤心而语气飘飘。
当下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觉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草裙,垂下头,犹豫地低道:“你、你是个好人……你愿意听我讲的话,我会说的。”
女人目光幽冷,半垂眼帘:“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那我讲讲吧,从哪里开始说呢……我姐姐,我姐姐原来是我们村最勇敢的年轻猎手!她死于同狮子的搏斗!后来我也想当猎手,而且事实证明我有那个天赋!我自己猎到过兔子,活的兔子!就在前几个月!但就因为我出生后的占卜说我是‘奥勒’,所以不能做猎手……”
“祂那时没有死绝,你们急于求得希望,以我的名义欺瞒世人宣布虚假的胜利,我理解……所以剩下散落的邪灵,由我一一封印便是。可为什么,你们还不满足?我的灵器落在东洲,被你们控制;我的信物被你们抢走,铸成神像;我的愿望被你们歪曲践踏;现在,你们还要夺走神杖?!”
红皮肤的少年人神情激动:“很快,天就要亮了,我得回去参加‘穆亚迪’了,但我不想去!一点也不!我真想、真想一走了之!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了,做我自己的猎手就好!”
白发滴着水的异乡人咬牙切齿:“我还能给你们什么?你们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难道真要把我的灵力全部榨干,就像什么‘献身赤月’才行?哈哈,没用的!灵力与灵魂相连,而我的灵魂,早已与祂相连……”
提莉波姆陷入迷茫:“可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大家都说,去了外界就会被抓去卖掉,生不如死;而且阿妈……唉,卡卡密恩啊!她已经是个不幸的人了,我不能也丢下她。但我真想不明白,我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