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和木头扎成的寨子,一顶顶乳/房似的排列在河流西岸的平地上,东边则是一片铺着足以没过少女小腿的白草地,微微形成了坡度,像个背扛高壮的穆卡亚树而匍匐在河边饮水的巨人。
草丛间有幼小动物的影子一窜而过。
扎着一股粗麻花辫的女孩抱挂在树枝上,猫儿一样弓着身子,草裙掩着的尾椎骨则抵着粗壮的树干。
窄长的脸上涂着用白黏土和墨水画下的古老祝福咒纹,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定定的,很久才眨一次,让那属于猎手的冷静目光透过宽叶间的缝隙,仔细观察蹲在下方草丛中的小身影。
月光抚摸着她一样赤红的皮肤,好像这个女孩就是古老的神话里月神的孩子。
……当然,如今这些异教的神话是不能再在外边的世界随便讲的了,因为教会和灵监司这两大世界性权威机构都已宣布,夜晚那轮永不褪色的赤红月亮,正是救世主圣洁的化身。
灰毛的野兔缩起身子,抱着穆卡亚树的袋状果实咔咔啃咬。
红皮肤的女孩蛰伏不动,右手抱紧了远不如树干粗壮的细瘦树枝。
女孩想起前两年,她还能轻松地站在这根枝条上,而现在这样艰难地趴着,还会将枝条压弯到恐怕快要断掉的程度,长大实在是一件令人惆怅的事。
与此同时,她悄然伸出左手向后腰间摸索,拔下用绳子捆着的一支巴掌大的勾形石刀。
夜风冷冷清清,宽大的叶面彼此摩挲,沙沙唰唰的脆响大作,与部落寨子前挂着的串串兽骨风铃隔水唱和。就连洒在草尖的月光也摇曳了,机警狡猾的小动物忽而直起脑袋,望望左边,望望右边,果实掉在并不柔软的草地里。
是时候了。
猎神勃勃都克啊,请保佑一个信奉您的年轻猎手吧!
红皮肤的女孩在心里大喊了一声部落信仰的神名,扬起左手猛然一掷。
刻着诡谲纹路的石刀立马附上了一层浅蓝色的光辉,在小动物蹬起后腿正要跳开的刹那破风掠下,呲啦正中野兔的尾巴上方,鲜血溅红了白草的尖端。
小动物凄惨地哀鸣两声,拖着重创的身子并不敏捷地往前挨动。
而今夜被猎神护佑着的女孩当即从树枝上翻了下去,矫健地跳落在小动物的面前。她抬手隔空为石刀再次注入灵力,再度亮起辉光的凶器就自径往更深处刺下,终于贯穿了野兔的腹部。
奄奄一息的野兔几乎再发不出声响,蜷着疲惫至极的身子倒在明月之下。
女孩轻轻走近它,从那双小小的湿润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步步靠近,细细去看,不难发现这双眼睛和她的有着多么相似的无辜与无望。
年少的猎手在濒死的动物面前屈起双膝跪了下来,她想起自己没挨过一场疾病死去的妹妹,又想起她临终前望向了自己,又好像不在看自己的黑眼睛,颤抖的目光就像眼前的这一只一样,震怖而温顺,就像直视着命运。
怀着某种本能般的敬畏,女孩撮起丰润的双唇,叹息似的,呼唤主宰生死的自然主神之名。
“安息,阿伽夜为你我指路。”
话音落下,女孩右手按住小动物还脉动着的孱弱身躯,左手抓住了石刀,泊泊鲜血正从刀刃边沿流淌出来。
画面有些残忍。她闭上双眼,一用力,刀被拔了出来,又立马调转方向,咔地割断小动物的喉咙,将其利落地毙命。
小动物再也不动弹了,它的生命被阿伽夜神收去。
女孩总算呼出一口气来,再也不能抑制住嘴角的高扬,愉悦而激动地抓住兔子长长的双耳,将灵魂已经离壳的躯干提拎起来,蹬蹬蹬快步冲向村寨。
“阿妈!巴米亚!酋长大人!我打到兔子了、我凭自己一个人打到兔子了!”
红皮肤的女孩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提着还滴着血的石刀,兴奋地大喊,赤着脚踩过河水中最浅的那段:“看啊,我真的打到兔子了!我也是个猎手了!下次打猎,就带上我去吧!”
阿布里人的部落至今遵循着古老的规矩,日落而息。
这时村寨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猛然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大喊大叫而吵醒,河流最边上的寨子门帘被翻开得很是暴躁。
“提莉波姆,又是你!这么晚不睡觉在外边瞎跑什么?狮子要来把你吃啦!”
“上次你就乱跑,差点出了‘边界’,被外边的人看见、抓走,还不长记性!”
“巫师!这丫头到底是不是中了邪?下次‘穆亚迪’仪式后,就赶紧让她成婚吧。我看隔壁村的古玛拉就不错,上次宴会她们俩不是见过面?那小伙对你家这个坏丫头印象还挺好。”
“什么话!我看您是老糊涂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她再怎么疯也不能跟‘艾洛’似的,嫁到别村去啊!”
阿布里人的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