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一场无声的“猫鼠游戏”悄然展开。一个在细致入微地观察,寻找伪装的裂痕;一个在滴水不漏地表演,编织更完美的假象。
最终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安纳塔一次不经意流露的真意。那天,他们谈论起人类在贝烈瑞安德的艰难生存。
“人类总是如此,”安纳塔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他手中把玩着一块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矿石,“脆弱,短视,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他们短暂的生命里充斥着无谓的争斗、愚昧的恐惧和盲目的欲望。即便给予他们力量与知识,他们也只会用来毁灭自己,或者在更强大的意志面前卑躬屈膝,如同那个乌方。”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轻视,仿佛在谈论一群无可救药的低等生物。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弥林心中最后的侥幸。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安纳塔那双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这绝非一个真正热爱人类、融入人类的工匠能说出的话。这是赤裸裸的、来自更高维度的俯视。东来者乌方的背叛,在此刻成为最清晰的参照!
“你……”弥林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确认而微微发颤,“你不是安纳塔,你到底是谁?!”
安纳塔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如同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眼中那伪装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伪装的冰冷和一丝被低等生物冒犯的愠怒。
弥林不再犹豫,他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向屋外冲去,他必须立刻通知芬国昐。
“拦住他。”安纳塔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他的工作坊里并没有其他人。
弥林冲出工作坊,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希斯路姆的宫殿。他心脏狂跳,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判断用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了守卫,要求立刻面见至高王芬国昐。
芬国昐闻讯,没有丝毫迟疑。东来者背叛的教训犹在眼前,而弥林的直觉和描述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果断下令:“集结守卫,包围那个工匠的工作坊。要快,记住,目标极度危险,不可轻敌。”
精锐的精灵战士和伊甸人守卫迅速而无声地将安纳塔的工作坊围得水泄不通,弓箭手占据制高点,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芬国昐亲自带队,站在包围圈的最前方,威严的声音穿透木门:“里面的人,出来!以芬国昐之名,命令你束手就擒,接受讯问。”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纳塔,或者说,顶着“安纳塔”皮囊的索伦,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已无丝毫人类工匠的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漠然。他扫视着周围森严的包围,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蝼蚁,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嘲讽的弧度,他居然傲慢得连逃跑都不屑。
“束手就擒?”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再是安纳塔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灵魂共振的磁性,“就凭你们?”
弥林站在芬国昐身侧,愤怒地质问:“安纳塔,或者不管你是谁。你潜伏在此,究竟意欲何为?为安格班刺探情报吗?”
索伦的目光落在弥林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对珍贵猎物的贪婪,有对计划被打断的恼怒,更有对弥林那游离于乐章之外特质的无尽好奇。“情报?”他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不过是顺势而为。弥林,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弥林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拿下他!”芬国昐不再废话,果断下令。
数名最精锐的精灵战士如闪电般扑上,就在他们即将触及索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而令人窒息的黑暗威压骤然爆发,工作坊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冰冷,光线仿佛被吞噬!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安纳塔”的身影猛地扭曲、膨胀。人类的皮囊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撕裂、剥落,显露出其令人作呕的恐怖本质: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如同金属般漆黑油亮毛发的蝙蝠状怪物。它展开的翼膜遮天蔽日,猩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血月,散发着硫磺与腐朽的恶臭,正是索伦众多可怖化身之一。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大的声波将冲在最前面的精灵战士震得倒飞出去,它巨大的爪子猛地探出,快如闪电般抓向人群中的弥林。
“弥林!” 芬国昐惊怒交加,拔剑欲救,但距离太远。
弥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身体瞬间离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爪子死死扣住了他的腰腹,剧痛传来,他被那巨大的蝙蝠怪物抓着,急速升空。下方的多尔罗明瞬间缩小,惊呼声和箭矢破空声变得遥远。
冷冽的狂风灌入口鼻,弥林感到窒息和巨大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