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等待更加煎熬。透过玻璃窗,宁遥只能隐约看到季然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各种管子和仪器连接在他身上。
那个阳光般明亮的少年,现在苍白得像一张纸,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季然他提起过你很多次”季然母亲突然说“每次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会提到''''宁遥说这个''''''''宁遥喜欢那个''''...”她微微一笑“他从小就不容易信任别人,但你不一样”
宁遥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知道季然...不太一样”她继续轻声说“他初中时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同学…” 她没说完
“我不在乎他是同性恋”她直视宁遥的眼睛“身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他快乐,而你...宁遥,你让他很快乐”
宁遥的眼眶发热:“他也让我很快乐”
季然母亲拍拍他的手,像对待另一个儿子:“去吃点东西吧,你一路赶来肯定饿了,我在这里守着”
宁遥摇摇头:“没事,我不饿”
“那至少去洗把脸”她温和但坚定地说“季然醒来肯定想看到你精神的样子”
宁遥最终妥协,去了趟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因为长途奔波而乱糟糟的。
他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洗去疲惫和恐惧。
回到ICU外,他发现季然母亲正在通电话,表情严肃。
“是的,我确定”她说“这次我不会撤诉...不,我不在乎丢不丢人...他季启东差点杀了我的儿子!”
挂断电话,她转向宁遥:“那混蛋那边的亲戚,来当说客的”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宁遥从未听过的坚决“但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宁遥点点头,心中升起一丝敬意。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为了保护儿子,终于要结束长达多年的家暴循环。
下午两点,护士终于允许他们短暂探视。
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宁遥跟在季然母亲身后走进ICU。
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各种仪器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季然依然昏迷,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宁遥小心翼翼地站在床边,不敢触碰那些管子和仪器线,只能轻轻握住季然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的手,现在冰凉而脆弱。
“季然”他低声说,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来了,你说过要等我...现在来换我等你了”
仪器上的心率线突然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强劲。
宁遥不确定这是否只是自己的想象,但他选择相信季然能听见他。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回到走廊,宁遥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张毅。
「宁遥!你去哪了?李老师说你请假了?季然也没来考试!」
宁遥这才想起今天是全市第二次模拟考的第一天。
他和季然都缺席了。
「季然住院了,我在S市。」他简短回复。
张毅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怎么回事?季然怎么了?”
宁遥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他父亲家暴,用烟灰缸砸了他的头...刚做完开颅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操!我就知道那混蛋戒不了酒!季然现在怎么样?”
“刚结束手术,但还在昏迷”
张毅长舒一口气“那还好,那家伙命大,一定会没事的,你们有需要尽管说,我可以立马请假过去”
宁遥看了看季然母亲:“嗯,不用,你在那边安心考试,我能应付”
张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自己这月剩不多的生活费全转了过去
“医院开销大,这两百多块钱能补点是点”
“……张毅,谢谢你”
“谢什么,兄弟出事哪有不帮的!哎呦,要考试了!有情况及时发消息啊!”
挂断电话,宁遥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么疯狂的事情——凌晨三点,三百公里,任何理性的人都会说这太冲动,太不计后果。
但当他看着ICU里季然苍白的脸,他知道自己会再做一次同样的选择。
傍晚时分,季然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医生表示如果明天没有异常,下午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这个消息让宁遥和季然母亲都松了一口气。
“你去休息吧”季然母亲说“医院对面有家快捷酒店,我已经订了房间”
宁遥摇头:“您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别争了,我们都去”她坚持道“ICU有护士看着,比我们专业多了,明天季然要是醒了,得看到我们精力充沛的样子”
宁遥最终妥协。他们一起在医院食堂吃了简单的晚餐——这是宁遥近二十个小时来的第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