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一道她有所涉猎,眼前这枚丹药所用原料竟看不出来,而且小小一枚蕴含着充沛灵息,不过这股灵息并不纯粹。
看起来像是为提升修为或进阶所用的丹药,想必是四长老特意弄来的。
云青岫忽的想起刚刚神魂归位那日,段卓与四长老的对话。
段卓有求于他,那所求的难不成是这个?
风渡城偏远,乘坐芥子舟过去需要五日。
云青岫出发前购置了炼丹炉与炼丹材料,租了间丹房,开始教徐月炼丹。并让其他弟子也跟着旁听。
她修行从不拘泥于一道,各道皆有相通之处,多听多学能触类旁通。
云青岫先讲解了丹道的入门要领,以及常见的丹药类型、配方。理论之后便是实操,她逐步演示基础丹药如何炼制。
徐月听得分外认真,捧着本子不断记下要点。
宣黛等人云里雾里,眼睛直冒星星。
至于裴宥川,坐在云青岫身侧,一眨不眨看着那素白纤长的十指不断结印,渡灵力。
芥子舟客舍的窗外流云飞逝,两个时辰后,五枚灵光流转的聚灵丹出炉。
云青岫均分给他们,道:“炼丹并非难事,贵在恒心与韧性。小月,试试用离火炼丹。”
徐月忽然被点名,惴惴不安上前,依葫芦画瓢按着云青岫教的步骤做,每一步都谨慎缓慢。
赤金色的火苗不断注入丹炉,摇摇摆摆,像个稚童。
豆大的汗汇聚,滴落。
徐月一声不吭,紧紧抿唇,定定看着跃动的离火,耳边倏地静下来,唯有丹炉内部连绵不绝的细响。
云青岫的目光渐渐奇异起来。
屋内安静得只有离火烧制丹炉之声。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已至日暮时分。
徐月面如金纸,离火细弱得好似随时要断裂的丝线,身躯摇摇欲坠。
云青岫没有插手。
修行一道,本就是突破自己的上限。
残阳完全没入群山之时,徐月掌心的火也似风中残烛,坚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熄了。
“砰——”
丹炉顶盖猛地炸开。
雾青云袖一挥,将徐月拢在身后。裴宥川在同一刻,挡在了云青岫面前。
硝烟弥漫,隐隐透出几分华彩。
徐月唇色惨白:师尊……炸炉了,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
云青岫喂了她一颗丹药,挥散烟尘,笑道:“自己看。”
顶盖落在一旁,丹炉内溢出华光,这是丹成的标志。
徐月怔怔看着,三枚聚灵丹,都是上品。
云青岫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仙门大比的丹道试炼,想去吗?”
宣黛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呆愣的徐月,高兴嚷道:“小月,你好厉害!”
七嘴八舌的赞美将徐月团团围住。
她几乎头晕目眩,越过众人,与云青岫视线相对。
是温柔的,包容的,鼓励的。
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生根、发芽。
徐月轻轻点头,紧接着又用力再点,攥紧了拳头:“想去,我想去。”
…
深夜寂静,窗外流云稀薄,明月渐渐西移,星子漫天。
云青岫夜半醒来,见炼丹房还亮着灯,这才想起还炼着一炉丹。
剩下的材料被一股脑倒入丹炉,燃起火后她便回房休息了。
无人看顾火候,大约已炼出一炉黑炭。
推门而入时,炼丹炉的火已经灭了,唯有琉璃灯的亮光,少年坐在窗边,单手支着额角,长睫落下一片阴翳,眉心微蹙。
他睡着了,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云青岫一怔。
裴宥川替她看了大半宿的炉火。
她放出一缕灵力探入炼丹炉,三枚聚灵丹已成形。
“师尊……我不过生辰……别走……”断断续续的呓语含糊不清,裴宥川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那呓语太轻,带着哽咽哭腔,云青岫只听清了一句“师尊”。
“宥川,宥川。”她轻轻摇了摇少年的肩膀。
长睫一颤,黑瞳蓦然睁开,裴宥川眼尾洇红,冷清月色揉碎在他眼中,又顺着眼尾滚落。
他怔怔看着云青岫,眼中的痛苦与戾气还未褪尽,覆上些许茫然,喃喃道:“师尊?”
神清骨秀的少年微仰起头,像囚于笼中的困兽,在追逐可望不可即的月色。
“为师在这。”云青岫俯下身,以手背碰了一下他冰凉的面庞,“怎么在风口睡,做噩梦了?”
云青岫正准备收回手,裴宥川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向前猛地一拽。
这一拽太过猝不及防,云青岫踉跄两步,向前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