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夜,月影迷蒙,仙舟掠过夜空。

    朱袍老者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但心中浊气依然没消,一想到自己在一个金丹期面前如同丧家之犬,便恨得牙痒痒。

    室内一片狼藉,他心烦意乱,曲起食指重重敲了几下窗棂。

    这是叫人进来的信号。

    但半响过去,依然无修士进来。朱袍老者满肚子火推开门。

    夜风随着浓郁的血腥气瞬间扑了一脸,入目满是尸首分离的躯体,蜿蜒的血液浸湿甲板。

    “你好啊。”

    少年坐在月色下的船舷,一只腿曲起,另一只自然垂下,正慢条斯理剥糖纸,笑吟吟的。

    黑雾在他身旁涌动,那些污秽的、不可名状的鳞尾若隐若现。

    威压让老者如溺深海,他徒劳地催动灵海,脚像扎根般动不了,只能惊恐万分盯着来者。

    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到四长老脚下,今日在青山宗门前口出恶言的方脸修士。

    月光为裴宥川添了几分非人的鬼魅之色,他慢悠悠落地,每走一步,身姿便舒展修长几分,一身皮囊苍白艳丽。

    薄刃在指尖转动,折射出寒意。

    “你、你是……邪魔!”

    朱袍老者被威压按在原地,七窍渗血,无数的念头呼啸而过,最终化为——

    邪魔怎会通过灵根测试,拜入宗门!

    忽然,他像抓住了一线生机,咽了两口唾沫,硬是挤出笑容:“你、你想要什么……老夫身为阁主,灵石法宝无数,都可奉上!”

    “还有!青山宗的债可以一笔勾销!别、别杀我,饶我一命……”

    裴宥川像是听见有趣玩笑,肩膀轻轻颤动。

    “可我想要的,”他柔声道,“只有你的命啊。”

    黑雾锁住朱袍老者的四肢与灵海,银光掷出。

    痛苦哀嚎声不绝于耳。

    裴宥川如在雕琢作品,充满耐心。

    “样貌上佳。”他哼笑一声,“你也配看?”

    朱袍老者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遭这场无妄之灾。皆是因为对云青岫的那句点评。

    元婴修士肉身强悍,他痛得发狂,却求死不能,不再奢求从裴宥川手里逃脱。

    于是目露癫狂,咬牙切齿道:“ 你竟肖想自己的师尊……果然是邪魔,目无纲常大逆不道,恶心!”

    裴宥川不笑了,声音幽幽:“伦理纲常算什么东西。”

    薄刃射入眼眶,将人钉入地面。朱袍老者发出此生最凄厉的惨叫。

    他五指并拢,“聒噪。”

    头颅似熟透的瓜果炸开,夜风吹散满船腥臊血气。

    黑雾笼罩整座仙舟,不消片刻,连船带尸首消失无踪。

    …

    栖息在竹枝的鸟雀“簌簌”飞离。

    云青岫忽然惊醒,神识铺天盖地蔓延出去。

    系统在她识海里沉睡,被这阵仗弄醒,嘟囔道:“宿主,你在做什么?”

    “好像有魔族气息。”

    神识流水般收回,一无所获。云青岫起身披上外衫,“要么是错觉,要么……”

    系统瞬间清醒:“要么这邪魔修为极高!”

    月色大片撒入窗棂,她赤足落地,看见一道高挑身影正从厨房走出。

    “师尊?”裴宥川先是一怔,随后小步跑到窗前,与她隔窗相望,“是弟子动静太大,惊扰了师尊吗?”

    少年鼻尖沾着白面粉,脸颊也有一道白印。

    他身后小院静谧,没有任何魔族踪迹。

    云青岫压下疑惑,忍俊不禁抬手擦他脸上的面粉。

    温热的指尖似风轻柔抚过,裴宥川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蜷起。

    “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厨房?”

    他垂着眼乖巧答道:“弟子见宗门内槐花开得很好,想为师尊做一道槐花饼。夜里揉面下去,明日就醒好了。做好后送一些给大师兄赔罪。”

    云青岫曲起食指,往他额头轻轻一敲,“胡闹,正是年少长身体的时候,怎能半夜不睡觉跑到厨房去。”

    “往后不许如此,为师并不重口腹之欲,收你为徒也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呵呵。”系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云青岫面不改色。

    裴宥川那双黑瞳像是盛了星子,璀璨亮眼,“是!我往后都在白日做。”

    无效沟通。

    云青岫扶额。

    她到底在徒弟心里立了什么绝世馋鬼的形象?

    …

    那日之后,洛云语不再提解散青山宗的事。

    仙门大比将近。

    云青岫继续带四位弟子下山接委托。不仅为了赚钱,更是为了锻炼四人,为仙门大比做准备。

    这个前三甲是非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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