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穆第一个看见她们,眼神里还残留着上次事件的担忧和无措,小心翼翼地问“羽笙,你……还好吧?”
木羽笙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缩回壳里或强装“没事”。她对周穆露出一个虽然浅淡但真实的笑容,点点头:“嗯,好多了,谢谢。”
她甚至主动地、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份坦然,源于她不再将过去的伤痕视为必须遮掩的耻辱,而是自己生命经历的一部分,她开始学习接纳它,也接纳他人善意的关心。
周迈放下手中的工具,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他显得沉稳些,但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努力用平常的语气打招呼:“回来啦,这几天都是课,我们要忙死啦。” 他选择用日常切入,试图让一切显得“正常”。
江川只是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直到进门才松开的手,又落在木羽笙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重新投入工作。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木羽笙和禾真之间那明显不同以往的气场。
过去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张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和谐?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但眼神的交流变得自然。
两人不在时刻低气压,仿佛一定要完成什么似的。禾真的姿态放松了些许,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疲惫。而木羽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沉重的、挥之不去的阴郁似乎淡了些许,眼神里多了一丝沉静的、微弱的光亮。
木羽笙自然地接过周迈递来的报告,轻声说“好,我看看这部分”,然后转头对身边的禾真说“禾真,你帮我对一下B组的参数?”。
这份自然的协同和信任,让周穆做报表的动作愣了一下,周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他轻轻踢了踢江川的椅子,江川的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李香羽的电话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打来。木羽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李香羽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藏不住的疲惫:“笙笙啊,最近怎么样?天冷了,妈给你织了条围巾,想给你送过去。”
木羽笙看向坐在客厅、看似专注敲代码实则竖着耳朵的禾真,低声说:“妈,不用麻烦了……我挺好的。”
“不麻烦不麻烦!”李香羽立刻说,“妈就想看看你,给你送点东西,很快就走,不耽误你学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木羽笙最终无法拒绝母亲带着哭腔的恳求,同意了。
李香羽的到来,带着小镇长途跋涉的风尘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她提着一大袋家乡特产,脸上努力堆砌着笑容,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
女儿考上了好大学,离开了那个充满伤痛记忆的小地方,这本该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距离却像一把钝刀,日日切割着李香羽的心。她害怕,害怕女儿飞得太高、太远,最终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抛弃她这个没用的、只会带来灾祸的母亲。
出租屋的门打开,李香羽第一眼看到的,是木羽笙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完全被长袖遮住的新换的纱布一角。那抹刺眼的白色,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强装的平静!
“笙笙!你的手……!”李香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的尖利,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她猛地冲上前,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想要抓住女儿的手臂查看,动作里充满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焦虑和掌控欲。
木羽笙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香羽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妈……”木羽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已经处理好了。”她试图解释,试图安抚,就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做的那样。
但李香羽根本没听进去。女儿的躲避和那句轻描淡写的“不小心”,在她耳中自动翻译成了“隐瞒”和“疏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女儿又在受伤!又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而她这个当妈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在女儿身边,女儿果然又出事了!是不是又遇到了坏人?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离开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不小心?!你骗我!”李香羽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混合着长久以来的自责、恐惧和无力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是不是又想起……”
她语无伦次,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高压锅爆炸、丈夫离世的绝望清晨,那种天塌地陷的恐慌感再次将她淹没。
就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