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真拿着东西,在她面前蹲下。
昏暗中,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小心翼翼地卷起木羽笙的右臂袖子——手臂上的纱布是上次留下的,边缘有些松散。
禾真沉默地拆开它,那道被撕开又暴露在诊室灯光下的伤口,再次映入眼帘。边缘有些红肿,渗出的组织液混合着一点点干涸的血迹。
碘伏的冰凉再次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木羽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禾真立刻停住动作,抬眼看向她。
这一次,木羽笙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在那双总是锐利或冰冷的眼睛里,木羽笙看到了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心疼、愤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仿佛她随时会碎掉、会消失。
禾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更加放轻了动作。棉签蘸着碘伏,极其缓慢、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避开翻卷的嫩肉,只处理边缘的污迹和可能的感染。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消毒完毕,禾真拿起新的无菌纱布,仔细覆盖,动作轻柔地打好结,确保不会勒得太紧。
整个过程,房间里只有棉签摩擦纱布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处理完伤口,禾真没有立刻起身收拾药箱。她依旧半蹲在木羽笙面前,双手轻轻覆在木羽笙那只被包扎好的手臂上,隔着纱布,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脉搏。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摇摇欲坠世界的唯一纽带。
“躺下吧。”禾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疲惫。她站起身,将药箱放到一边,然后自己也上了床。
她没有询问,只是伸出手臂,以一种坚定而温柔的力道,将木羽笙轻轻揽进怀里。木羽笙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禾真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下巴轻轻抵在木羽笙的发顶。
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汲取力量的姿势。
黑暗中,禾真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碘伏的味道,包裹着木羽笙。禾真的心跳隔着胸腔,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像黑暗海面上唯一的灯塔,规律而坚定。
这规律的声音,这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怀抱,奇异地抚平了一些木羽笙脑海中翻腾的、令人作呕的记忆碎片和尖锐的自我谴责。
时间在寂静和相拥的体温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木羽笙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像被暖流融化的坚冰,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她将脸更深地埋进禾真的颈窝,那里有禾真温热的皮肤和微微跳动的脉搏。
“禾真……”木羽笙的声音闷闷地从禾真颈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哭过的沙哑,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禾真立刻应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无声地鼓励着。
木羽笙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在积蓄勇气。陈医生温和却有力的话语在她脑中回荡:“……如果你身边,有那个你信任的、关心你的人……试着告诉她……”
那些被她深埋、被污名化、被她视为自身“肮脏”根源的记忆碎片,此刻像被撬开的潘多拉魔盒,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
“那个……暑假……”木羽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恐惧,“在……婶婶家……那个哥哥……他……”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不再是诊室里那种破碎的、以自我憎恨为核心的叙述,而是夹杂着真实的、令人窒息的细节和无法言喻的恐惧。
她的身体在禾真怀里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他……脱了裤子……”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瞬间浸湿了禾真的衣领,“……好恶心……”
禾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抱着木羽笙的手臂瞬间收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身体为她筑起一道隔绝所有伤害的墙。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被重锤猛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个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暑假!那个木羽笙突然变得沉默、厌食、拼命洗手的暑假!那个她追问却只得到苍白回应的暑假!
那些被她当时误以为是“被继父吓到”的反应……那颤抖,那恐惧,那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根源竟然在这里!竟然是如此肮脏、如此残忍的伤害!
巨大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禾真胸腔里轰然爆发!不是对木羽笙,而是对那个禽兽不如的畜生!那个利用信任、利用孩子懵懂的所谓“哥哥”!她想杀人!想把他碎尸万段!这股暴戾的怒火烧得她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紧接着愤怒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终于明白了木羽笙那深入骨髓的“脏污感”从何而来,明白了她为何总觉得自己是“灾星”,明白了她为何要用伤害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