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帝果然勃然大怒,“你可知诬陷亲王是何等大罪?朕命你查江南贪腐,谁准你翻这些陈年旧案,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决断?"
苏御揽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取出更多证据:“皇上明鉴,臣只是据实以报。旧案与此案有关,这些皆是铁证,无一字虚言。”
“好一个据实以报!朕昔日圣裁,昭告天下,乃是定鼎乾坤之断!胆敢说出此等忤逆之言,来人——”
“皇上息怒!”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此刻响起。
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缓缓出列,“朝中奸佞小人致使圣上闭目塞听,一手促成此局还因此邀功,实为可恶至极!”他重重叩首,“老臣恳请陛下明察!”
这番话意有所指,皇帝脸色一沉,暂住话音。
苏御揽面不改色,转过身淡淡道:“林阁老这句话周某怎的有些不明白?若是阁老有所察觉,大可直言,不必这般含沙射影。”
皇帝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身上扫过,随后缓缓坐回龙椅,抬手示意赶进来的侍卫退下,默不作声。
这便是放任朝臣坦言的意思了。
“御史大人职责所在,我说的是谁,大人心中自然清楚。”
“恐怕周某要辜负林阁老的信任了,”苏御揽神色坦然,“我确实不知。”
“御史大人手中确实握着铁证。抛开燕王有失德行不谈,敢问御史大人就没有半分针对的意图?”
“阁老何出此言?”
林永昌却不予作答,反而转向龙椅,“皇上,御史大夫多次借着权势搅乱朝局、弹劾官员、乱行奖罚,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若不惩处,何以安民心、正朝纲?老臣恳请陛下彻查严办,以儆效尤!”
苏御揽是皇帝身边的重臣,权势过大,林永昌三番两次明敲侧击提醒皇帝,皇帝却视而不见,此次苏御揽难得被当廷问罪,林永昌必然想借机再次提点苏御揽挑起皇上与他的隔阂。呈报案件上升为面圣弹劾,朝廷风向迅速转变。
苏御揽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永昌:“阁老可有证据?”
林永昌紧盯着他,“谢家乃世代忠臣,却屡次被卷进不该牵扯到的纠纷,桩桩件件都有御史大人的参与,大人身居要职,真不知是玩忽职守,还是借机铲除异己。”
“异己?”苏御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阁老多次劝皇上立储,此次又公然诬陷,怕不是在怨我不与你站在一线?”
林永昌闻言,目光缓缓往瑞王的方向投去,随即收回视线,道:“此次侵吞民田一案,大人行动之快令人咋舌,各种细节还如此清晰,比起带着结果查原因,更像是带着原因查结果。如此放任贪官顶风作案,处心积虑地积攒证据,可谓是用心良苦。”
“林阁老,周某竟不知断案迅速也成了疑点。”苏御揽态度端正,“阁老既然如此笃定周某有失臣纲,那必然是有备而来,恳请阁老详细拿出周某的罪证,若属实是周某的过错,周某定然不会逃避。”
“御史大人做事大方,朝中各位大臣皆是证人。”
“什么证人?不和你们一道的证人?”苏御揽缓步向前,“林阁老这么紧咬不放,倒是让周某好奇。周某在阁老眼中既是构陷靖西王又是针对燕王,对周某的动向为何看得和现场编的一样清楚?”
“御史大人的心都偏向一边了,心思昭然若揭,自然……”
瑞王脸色骤变,猛地向林永昌看去。
“够了!”皇帝拍案打断道。
两人当即一同回正,垂首面圣,不再争论。
“林阁老提到御史大夫滥用职权以谋私利,满堂所见。”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朕就在此,有谁曾目睹御史大夫失职,提出来!朕倒要听听他谋的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们,又道:“有谁曾目睹燕王失职,当着朕的面启奏,有赏。”
燕王此刻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他缺席早朝更是说明了皇帝的态度,即便没有指控也难逃一劫,墙倒众人推,燕王迅速成为权利更迭的牺牲品。此话一出,不消片刻后,一句句被隐瞒的“罪证”便在大殿响起。
“启禀皇上,去年修筑河堤时,燕王殿下拖延拨款致使工程延误。”
“启禀皇上,去岁燕王殿下督办军饷调配,却故意克扣三成。”
……
一个接一个官员出列,细数燕王的种种“罪状”。
众人越听心里越打鼓。
燕王先是被苏御揽检举豢养影卫,接着又染指拨款,加上他在江南的动静,动的什么心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是怒极反笑。他狞笑着,踉跄两步,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点,直直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