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珩眼中笑意一僵,“什么意思?”
转瞬之间,他脸上又扯出一抹笑,上前两步,“御揽,我说过的,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做任何事,只要你告诉我理由。”
苏御揽沉默不语。
若他的猜测成真,他便是将谢倾珩拖入深渊的锁链。他不敢用谢倾珩去赌,却又深知若对方知晓真相,绝不会答应分开。这进退维谷的境地,让他只好另寻他路。
“皇上举动令人费解,他必然带着目的将你派至江南,没理由这么顺利让你回去。我认为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兵分两路。”
谢倾珩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
苏御揽知道自己的理由拙劣,但他无法让谢倾珩有半分面对危险的可能。这起案子本就是他一手促成,如今只能掐头去尾地解释。
谢倾珩分明早已察觉端倪,却选择略过,他所做一切正如他承诺的那样,只要苏御揽开口,他愿意做任何事。
“若我说不……”谢倾珩突然开口。
苏御揽呼吸微微一滞,谢倾珩这时突然露出一个笑:“你一定会觉得我幼稚吧。”
苏御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句“幼稚”出自何处,一阵苦意顿时涌上心头,漫过舌尖。
谢倾珩趁他垂眸的瞬间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
“好,我按你说的做。只是这一路上分开的时间太长了,你要补偿我。”
苏御揽心中压着的巨石浅浅松动了,他轻声问道:“你要什么补偿?”
“什么都可以?”谢倾珩眨眨眼,不答反问。
苏御揽避开这个文字陷阱:“你先说。”
谢倾珩闷闷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御揽耳畔,他说:“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苏御揽顿时僵住。
自那次失控过后,谢倾珩表现得与寻常无异,偶尔偷一个吻,或是胡搅蛮缠地撒娇卖乖,让他几乎以为那夜的问题已经翻篇了。
“倾珩……”他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此刻苏御揽身上还隐隐作痛,却只是蹙眉隐忍,任由谢倾珩动作。
谢倾珩却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退开,嘴角扯出一抹破碎的笑意,目光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令人辨不清其中情绪,他垂下眼:“你明明受不住,为什么宁愿强迫自己也不愿拒绝我。”
什么情况下,会甘之如饴地纵容一个人?答案有二,世人皆言“爱屋及乌”,却鲜少注意到“愧极则纵”,太在乎一个人,在乎到一颗心已经无处安放,才将过剩的爱意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而太愧疚一个人,亦会默许对方在自己心上刻下所有痕迹。
苏御揽的举动显然让谢倾珩的注意放在了后者。
苏御揽在心中长叹一声,胸口酸涩得发疼。
他确实动摇了。
从意识到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这份沉重的宿命,最终只会给谢倾珩带来无尽痛苦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该心软,不该贪恋那片刻温暖,更不该亲手打开这段注定无果的关系。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若是谢倾珩能将放在他身上的敏锐分出一半用在自己身上该多好。若是谢倾珩能少在意他一点,他或许就能放心离开了。
谢倾珩的眼眸逐渐黯淡,像是燃尽的烛火,一点点沉入黑暗。他在失望,甚至比愤怒更让苏御揽难以承受。
苏御揽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极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抬手抚上谢倾珩的脸颊。
在伪装即将崩塌的前一刻,苏御揽吻上谢倾珩的眼眸,短暂蒙住了他的视线,藏起所有痛楚,给出了他想要的答复:“我从不强迫自己做不愿的事。”
谢倾珩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阴霾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透出光亮。苏御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他必须打消谢倾珩最后一丝顾虑才能保证谢倾珩全然按照他的计划行动。
结果如何,他不在乎,他只要谢倾珩全身而退。
他倚靠着谢倾珩的胸膛,感受着怀中的人骤然绷紧的身体。他靠进那片温暖,在谢倾珩看不见的角度阖上眼。
“我喜欢你。”
胸膛的起伏戛然而止,随即又变得急促而紊乱。带着颤音的轻喃从上方传来:“你说,什么?”
苏御揽的心跳几乎凝滞。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贪恋谢倾珩身上那抹令他安心的气息,贪恋这份他注定无法长久拥有的温柔。
于是他微微仰头,在谢倾珩惊愕的目光中绽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为自己罗织的梦境添上最后的佐料。
“这样的感情确实让我感到陌生和不适应,”他的指尖轻抚过谢倾珩的脸颊,“很抱歉我的逃避让你感到不安。”
谢倾珩的双眼微微睁大,在这一声声自己期盼已久的话中跌落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