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揽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角那间挂着青铜风铃的竹楼前驻足,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撞出清响,惊起几只鸟雀掠过黛瓦白墙。
此处是姜明煜心中烦躁时最常来的地方。苏御揽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竹楼二楼的露台上,姜明煜倚着栏杆,白玉烟斗正吐着烟。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斗,青白的烟雾在他紧锁的眉宇间缭绕,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无端阴沉。
苏御揽静立在露台门槛之外,天青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他不再向前。
姜明煜吐出一口烟,缓缓转过身。烟雾在他眼前散开,“苏御揽,我们谈谈。”
苏御揽不语,只是微微抬眸。
“你和他……”,姜明煜攥紧烟斗,冷着脸,“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御揽毫不犹豫道:“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姜明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是不是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苏御揽垂眸,否认道:“不是,是我自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台陷入死寂,唯有风穿过竹帘的簌簌声。
“苏御揽!”姜明煜无法冷静,他烦躁至极,“你明知道他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你到底怎么了?啊?你怎么了?”
苏御揽看着姜明煜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轻声道了声:“抱歉。”
“你和我道什么歉!”姜明煜头疼地跌坐在竹椅上,揉着眉心,“苏御揽,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做的最违背你本性的一件事,陌生到我明知道真相,甚至你都亲口跟我说了,我还在千方百计地想你利用他的一丝可能。”
苏御揽唇瓣微动,最终沉默。
“是,我是讨厌王室的人,但我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见人就杀,你可以跟天家任何人有关系,但唯独不能是他!”
苏御揽垂首不语。
姜明煜看见他这副模样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与无力,“苏御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这盘棋你下了这么多年了,连自己都搭进去了,你没有回头路,你也不会回头,所以我后面也不再劝你了,因为根本没用!”
姜明煜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和不耐,“但你心里有他,你的计划容不下这点。你和他在一起后意识到了,是吗?”
苏御揽闭了闭眼,“是。”
“他是什么人你心里万分清楚,否则你不会纵容事态发展。但你每靠近一步,就是把他往深渊推一步。苏御揽,你再怎么人中龙凤万里挑一,你也只是个人,你做不到同时抓住两样东西。”
苏御揽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听着,许久一言不发,久到姜明煜开始怀疑他甚至根本没有听进去,他才终于动了。
苏御揽抬起头,几分释怀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轻声低喃,像是在跟姜明煜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深知只能做出选择。”
姜明煜当即皱起眉头,可正当他想询问时,苏御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神色淡然,“陆旻什么时候到?”
姜明煜心里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苏御揽此刻的平静分明与往日别无二致,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他看不透苏御揽的心思,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说:“我已经派人把信送出去了,以陆旻的速度,快的话,不出五日便到了。”
“好,我知道了。”苏御揽起身,衣袂扫过桌案,带落几片早樱。他走到露台边缘,突然停住脚步:“姜明煜,苏家令已被我赠出,过些时日,他会拿着苏家令去银桩,无论他要多少,给他。”
姜明煜猛地站起来:“你……”话未说完,就被苏御揽打断。
“仇恨会抽干一个人的骨血,”苏御揽回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姜明煜,你说得对,我无药可救,所以无论如何都别因为我去做什么。”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苏御揽却只是看着姜明煜,他依旧是笑着的,笑得云淡风轻,“没什么,突然想到便说了,难不成你被我说中了?”
姜明煜盯着他忽明忽暗的神情,心里泛起阵阵寒意。
他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却透着狠意:“你要是敢自己找死,别说为你做什么,我没准还会帮你一把。”
姜明煜无数次这样对苏御揽说过,这次也毫不意外的,苏御揽并没有理会他这威胁般的话,只是微微一笑,背对他挥了挥手,“走了。”
阳光穿过他的身影,在台阶上投下一道单薄的影子,那道影子渐渐消失,最终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姜明煜身上的冷意却并未因为苏御揽的离开而消散。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断,他看了许久才回过神,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快步走回屋中,提笔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