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境
封信,墨迹未干便命人快马送出。

    苏御揽回到府衙时,谢倾珩正倚在窗边看书。

    见他回来,谢倾珩立即放下书卷迎上前,像往常一样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先前那点小插曲好似从未发生过,他也不再提起。

    自那日苏御揽回来后,他默许谢倾珩对他做一切想做的事,纵容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包容他无理的撒娇,甚至在公务时也任由他赖在身边捣乱。

    可谢倾珩却觉得,他们之间分明什么都没变,苏御揽却越来越远了。

    那人清瘦的身影在晨午夜分的光影中渐渐淡去,像指尖流逝的细沙,抓不住留不下。

    他多次想开口询问,却在撞上那双澄澈平静的眼眸时,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碎成了齑粉。

    他在恐惧,他怕他们之间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在他手上毁于一旦,他极力粉饰太平,心中的不甘却越来越强烈。

    于是谢倾珩开始试探,他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指尖划过苏御揽的腰线时故意加重力道,唇瓣流连在颈侧时故意留下痕迹。

    苏御揽却从不恼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要将人溺毙。再过分些,也不过是微微蹙眉,任由他肆意妄为。

    这般毫无保留的献祭姿态,让谢倾珩的心高高悬起,始终落不到实处。他开始茫然,苏御揽若即若离的状态让他占有的欲念达到顶峰。

    夜深人静时,谢倾珩将累极的苏御揽拥在怀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呢喃:“御揽,我心悦你。”说完便定定地看着苏御揽,等待他的回复。

    良久,苏御揽才回过神,他有些脱力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他静静地看着谢倾珩,缓缓闭上眼,纤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却始终不发一言。

    谢倾珩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瞬间决堤。他试图扯出一个温良的笑容,却终究失败。

    有些话本不该问出口,此刻却再也压抑不住:“御揽,你喜欢……”我吗?

    他尚未说完,耳畔便传来一声轻叹:“不早了,睡吧。”这声音轻若蚊呐,却像惊雷在谢倾珩耳边炸响。

    谢倾珩猛地拉开两人距离,苏御揽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谢倾珩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周身弥漫的狠戾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苏御揽似有所觉,微微一顿后抬眸望向他。

    谢倾珩迅速俯身将脸埋进他颈窝,他喉结滚动,哑声哄道:“御揽,说你喜欢我,就一句,好不好?”顿了顿,又放软声音,“求你了。”

    他俯身的动作太快,错过了黑暗中苏御揽紧咬的唇瓣间溢出一丝血珠。怀中的人呼吸急促,抬起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最终攥紧了锦被一角,偏过头一言不发。

    他拒绝了。

    苏御揽拒绝了他示弱的姿态,这个念头在谢倾珩脑中挥之不去。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眼中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他一直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关系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痛苦瞬间贯彻他的心扉。

    追根究底,其实从他们在一起开始,他便被这梦境一般的美好扼住咽喉,缚住心脉。

    他的心绪自此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名为苏御揽的枷锁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占据了他全部的身心,给予他幸福与欢愉的同时,痛苦悄然而至。

    只是他不在乎,他宁死也不愿松手,只要是苏御揽带来的,哪怕是不安与痛苦,他也照单全收,只要苏御揽是喜欢他的,只要不是他一厢情愿。

    可若不是呢?

    若苏御揽只是对他有几分怜惜,并不真心喜欢,只是看他苦苦追求才心软答应……

    谢倾珩低低地笑了起来,双臂几乎要将苏御揽的骨骼碾碎,掌心用力到指尖都在发颤,恨不能剖开胸膛将人藏进自己跳动的心脏里。

    血色漫过原本明亮的眸子,化作浓稠的偏执与疯狂,当不安达到顶点,占有欲开始疯长。

    纷杂的思绪平静下来,在苏御揽看不见的地方,他极缓极慢地勾起唇角。

    “倾珩?”苏御揽感到颈侧传来的湿意,他心中一紧,察觉到谢倾珩的不对劲,正欲开口,话音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生生截断。

    他猛地咬住下唇,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指节深深陷入锦被。

    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破碎的音节还未成形就被撞得支离破碎。

    残烛泪尽,寒月凝霜。纤指游移处,星火渐燎原。素衣辗转欲离,却坠入更深重的桎梏。如濒溺者攀附浮木,玉腕间朱砂印痕渐深。

    待到晨光染透纱帷,这场沉沦方得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