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情
把他也算进去了。

    他充当皇帝的白手套这么多年,皇帝定然是做好了他猜到这个秘密的准备。皇帝早对他起了疑心,若非无人能替代他,他早就死了一万回了。此次就是在试探他,若他彻底叛离其想法,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苏御揽竟然诡异的轻松起来。他本就置生死度外,现今也不剩什么时间了,这点不痛不痒的威胁在他看来十分可笑。

    陪他们下了这么久的棋,是时候掀棋盘了。苏御揽眼中闪过一道锋芒。可当他对上谢倾珩的眼眸时,那道光芒瞬间消失殆尽,随之被一片暗色取代。

    但……如若这样,他便没机会亲自出面护住谢家了。谢家绝不能出事,他的计划必须一分不差地推下去。

    他必须在谢倾珩回京前,解决谢家违背皇命私自充盈军费打仗产生的空缺。

    苏御揽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执着朱笔在公文上勾画,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墨迹在纸上晕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批阅着。谢倾珩被这么询问一通后却没了下文,他挑眉凝视着苏御揽,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对方低垂的眉眼上。

    苏御揽好似感受不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政务。

    良久,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皇上的心思愈发难猜了,以防万一,你最好马上将苏家令用掉,补齐谢家的缺口。”

    谢倾珩合上书,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起身走到苏御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桌案完全笼罩。

    苏御揽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终于放下,平静地抬眸对上谢倾珩的视线。

    谢倾珩露出一个十分听劝般的神情,唇角微扬,眼中带着探究,虚心求教般问道:“然后呢?”

    苏御揽波澜不惊道:“然后一个人掩人耳目回京,当作从没来过江南。”

    “为什么?”

    “我的身份牵扯甚广,你若不想引火上身就按我说的做……”

    谢倾珩突然笑着打断他,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御揽,我发现你每次都这么理所当然地给我指路,但从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像从没想过我会怀疑你加害于我这个可能,”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御揽,“或者说你从未想过害我。”

    苏御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可以按你说的做,所有,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唯命是从。”谢倾珩看着他定定道:“但你得告诉我理由,为什么帮我却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推开我?”

    屋内一时寂静。

    苏御揽神色复杂地和谢倾珩对视良久,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倘若我要做有违天道之事,你也做?”

    谢倾珩神色陡然变得无比郑重,星眸璀璨,他盯着苏御揽的眼睛缓缓单膝跪地,一手重重覆在胸膛,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像是要对着天地起誓。苏御揽见状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不必了!”

    谢倾珩立刻停下动作,仰头凝视着苏御揽,似乎只要苏御揽说一句,他就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苏御揽看着这样的谢倾珩,喉间突然发紧。他移开视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燕王多年来放任兖城知府官商勾结贪墨税银,这些被扣下的银子几乎都进了燕王的口袋。江南赋税不对,国库空虚,皇上雷霆大怒,派我下来彻查此事。”

    谢倾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燕王觊觎皇位,当年震惊天下的苏家灭门案以及……太子被污蔑谋反一案皆有燕王的影子。”

    “我多年蛰伏在燕王手下,为的便是除掉他。而瑞王野心之大不输燕王,并非良主。两人已被皇位蒙蔽双眼,皇上却出于江山社稷对他们背后的动作视而不见。边境的匈奴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周,再放任他们这般下去,大周岌岌可危。”

    庭院中有棵枯死的梅树在风中摇曳。当地官员出了事,府衙缺人打理,因而迟迟没有被移出。

    扭曲的枝干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斑驳的树皮下露出腐朽的木质,在江南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颓败。

    “皇上视国库为私产,”苏御揽淡淡道:“信任我无非是因为我手段更加高明,能抹去实情制造一个他想要的假象。大周,早就烂透了。”

    烛火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御揽看着谢倾珩晦暗不明的脸色,“你想要的实情我说了,我只是皇上最趁手的刀。”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而眼下,这把刀生了锈,随时可能被替代乃至被抛弃。而此前它已经伤了太多人,这些人就等着这么一天。所以我劝你不要再靠近我……”

    “你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谢倾珩突然打断他。

    苏御揽一怔,抬眼看他:“什么?”

    谢倾珩望着他不解的神情,眼神暗了下去。苏御揽这般小心翼翼游走官场,把自己逼到悬崖边缘,究竟是从何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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