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
    苏御揽的伤势看着吓人,但在他看来却不过是些皮外伤。体内的毒被叶凡尘暂时抑制住了,他休息了几天后,自觉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生活又和往常无异。

    只是自那晚后,他又恢复了不冷不热的态度,连眼神交汇时都要错开三分,那夜交缠的呼吸仿佛只是谢倾珩单方面臆想出来的幻觉,转瞬即逝。

    苏御揽想着谢倾珩总不能一直待在他这里,索性刻意对他不理不睬。

    他每日尽量无视谢倾珩的存在,可当他开始处理政务时,谢倾珩依旧如影随形地守在一旁。

    苏御揽批改文书时,总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黏在他身上。

    余光里谢倾珩支着下颌斜倚在屏风旁,时不时翻动书卷,却总在他抬头时装作不经意地别开脸。直到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团才迟迟回过神,他突然觉得无视谢倾珩这条路行不通。

    江南的春寒裹着雨丝渗进窗棂,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几滴雨珠斜斜撞在烟州府衙的窗纸上,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苏御揽刚起身,还未触及窗闩,门扉便“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倾珩卷着雨气掠进来,他发梢还沾着水珠,衣袍上带着潮湿的寒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比苏御揽更快一步扣上窗栓。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胸膛与苏御揽若即若离地轻触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苏御揽的耳际。

    苏御揽僵在原地片刻,才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他垂眸坐回案前,砚台里的墨汁倒映着谢倾珩俯身研究药包的身影。

    那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几片干枯的药草,白瓷瓶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本该平凡的药材被他摆弄得像艺术品,他低垂的眉眼在烛光下格外深邃,专注的神情让人移不开眼。

    谢倾珩这几日像扎根在府衙里的藤蔓,无论出门去了哪里,最后都是回到这里。

    苏御揽说:“烟州潮湿,王爷该回京城。”他笑着答:“正巧我喜欢听雨。”

    说:“这里有人照看,无需劳烦王爷。”他便托腮看他批公文,答:“那我看御史大人做事,也是种消遣。”

    说:“王爷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他就看着苏御揽散漫地答:“有啊,我这不是在做吗?”

    总之,苏御揽那些暗藏逐客令的话语,谢倾珩全当听不懂,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苏御揽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默许他在一旁待着了。

    此刻,苏御揽看着谢倾珩专注的侧脸,在第三次在谢倾珩整理发带的动作中失了神后,苏御揽放下笔,“王爷千里迢迢赶往江南,定是有急事,怎的看上去比我还要悠闲?”

    谢倾珩闻言笑了笑,走到苏御揽面前,双手撑在桌案上,微微俯身:“你觉得我有什么事?”

    苏御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垂眸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我不知道。”

    谢倾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眼眸明亮,定定地看着苏御揽,苏御揽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一个人在京中想你想得紧,只好来见你了。”谢倾珩说得一本正经。

    苏御揽别过脸,“……说人话。”

    谢倾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不信我?”

    苏御揽:“……”

    面对他的装模作样,苏御揽只觉一阵无力,索性闭上嘴不再搭话。

    谢倾珩见状,终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微微敛眸,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皇上派我下来的。”

    苏御揽一顿,瞬间转向他:“你说什么?”

    “皇上让我协助你办案。”谢倾珩解释道。

    怪不得这人整日在自己跟前晃悠,原是揣着圣旨当护身符。他带着圣命却故意隐瞒,非要等自己问无可问才松口,分明就是故意消遣他。

    苏御揽蹙了蹙眉,他没追究谢倾珩话的真假,更没心思细想皇帝为何要派他下来。只道:“你自便。”

    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谢倾珩,苏御揽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处理公务。

    突然,余光中一道绿光晃过。那块他曾经送给谢倾珩的翡翠静静地躺在对方掌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入他的眼帘。

    苏御揽看清楚那物件后一顿,缓缓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谢倾珩。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谢倾珩认真道:“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苏御揽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送出去的东西,就断然没有要回的道理。”

    “那也行,”谢倾珩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翡翠表面,语气随意,道:“我就当你让我帮你保管了。”

    苏御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谢家,你也不管了吗?”

    “不管了啊,”谢倾珩语气轻松,“皇帝想要我死,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这么费力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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