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青砖黛瓦的府衙内灯火通明,案卷堆积如山,墨香混着烛火焦味在堂内浮动。

    苏御揽一连在此待了好些天,朱批未干的墨迹在灯下泛着猩红的光,映得他修长的手指也染上几分血色。

    堂下两人争执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烛火一阵摇曳。

    “刘承泽!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见过你这账册?”

    刘承泽眼珠子一转,“去年下官亲手将账册呈于巡抚大人案头,大人当时还夸了句‘今年收成倒是比往年厚实些’,怎么李大人这会儿又不认了?”

    李兴文闻言脸色铁青,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对方:“你!你交给我的账册上面写着的分明是粮税!”

    “粮税?!”刘承泽诧异地抬高声音:“我交给你的分明就是御史大人此刻手上的,你想撇干净!”

    “你放屁!我分明毫不知情!”

    “好个不知!你敢说你分文未沾!”

    “你刻意歪曲我的意思!”李兴文被他气得胡须直颤,“我说的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给我谈什么银钱往来!”

    “那大人不是也回避不说?”刘承泽阴阳怪气地拖长声调。

    “这是两回事!我是你上级,你血口喷人、凭空污蔑、以下犯上,还要我字字句句回应你?你当你是谁?!”

    刘承泽闻言三角眼中凶光毕露:“呸!你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如今见事情不对就想把我推出去!你装什么清廉?!”

    “放肆!我清不清白由不得你说了算!”

    “都这样了还装呢?”刘承泽狞笑着凑得更近,“咱们在烟州做的那些勾当,你以为皇上真不知道?不过是懒得管罢了!你要是实在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直接让御史大人查一下账不就行了。”

    “你——!”李兴文怒目圆睁,苍老的面皮涨得紫红,这个素来以风骨自诩的老儒,此刻竟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指猛地揪住刘承泽的衣领,再也顾不得什么文人修养:“你这狗东西!!!”

    刘承泽脸色一变:“你凭什么说我——”

    “二位大人不妨先冷静些。”苏御揽出声打断道,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剑拔弩张的两人顿时清醒过来。

    刘承泽立刻松开攥着李兴文袖子的手,转向堂上时已换上谄媚表情:“御史大人明鉴!下官纵有贪墨,也不过是跟着……”

    “你放屁!”李兴文踉跄后退两步,突然朝着苏御揽深深一揖,花白胡须颤抖:“御史大人,我对天发誓对皇上发誓,此事我绝不知情!这些年来下官殚精竭虑治理州郡,绝无此事!”

    苏御揽尚未开口,刘承泽又抢着道:“大人!下官所言句句——”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堂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清浅澄澈得像是能洞穿人心,映得他所有龌龊无所遁形。刘承泽喉结滚动,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灰溜溜地低下头去。

    堂前霎时落针可闻。

    苏御揽收回视线:“皇上重视此事,容不得一丝马虎,二位大人既然各执一词,便只能先带下去了,还望二位谅解。”他起身拱手道:“得罪了。”

    他话音一落,衙役立刻上前,将两人架住。

    李兴文岁数大,他被围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道:“御史大人!我真不知情啊!早几十年烟州就有侵吞民田的案子,那场案子直接引发了流民暴动,自那之后有哪个遭天谴的敢去干这等腌臜事?!”

    刘承泽的咒骂声混在其中:“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府门隔绝在外。

    府衙重归寂静,唯有案上忽明忽暗的公文在穿堂风中轻轻翻动。

    一只手覆上翻动的纸页。

    “哦?他们这么有意思?”

    姜明煜抓着本账本,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边,语气带着几分刻薄。

    苏御揽自那日回避后,一连数日未归,此刻才带着身淡淡的倦意回了姜明煜这处。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这几日的空白,但姜明煜眼底仍凝着未散的冷意和躁意。

    书房内熏香缭绕,到苏御揽眼前,他闻不到味道,看着这烟微微蹙眉,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熏香映衬下更显病态。

    他这几日几乎未合眼,此刻正揉着额角,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唇色极淡。

    姜明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直起身,三两步走到香炉前,“啪”地一声合上炉盖,紫烟戛然而止。

    “去歇着。”

    苏御揽闭目摇了摇头,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姜明煜见状欲言又止,最终他移开视线,转而带着淡淡的不耐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再这么放着他们狗咬狗恐怕夜长梦多。”

    良久,无人回答。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苏御揽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姜明煜顿了顿,他蹙眉向椅子上闭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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