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步
失措的人不是他一般。

    一时激动,可以理解?那除他之外的人那样对他,他也是现在这般反应吗?谢倾珩蹙起眉,正欲开口。

    “谢家如今被皇上视为眼中钉,”苏御揽突然说道。“你府中对不上账的库银随时都能让你被扣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他避开谢倾珩的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我可以帮你。”

    谢倾珩一顿,他听出了苏御揽的弦外之音,眼中的光渐渐冷了下来,“什么意思?”他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我从始至终接触你是为了谢家?”

    “不是。”苏御揽缓缓对上谢倾珩几乎要将他穿透的视线,“谢家世代忠良,扎根边塞,是大周密不透风的墙。你是为国尽忠的忠臣,而我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他的话字字捅在谢倾珩心头,“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再有多余的纠葛?何况你本就是带着盯着我的目的接近我,不是吗?如今你心中清楚我确实是恣睢权臣,各自安好不再有接触才是明智之举。”

    谢倾珩紧皱着眉。他确实抱着目的接近苏御揽,但他的心意也是真的。他会为自己唐突的行为道歉,但绝不认下这句话。

    谢倾珩一错不错地望进苏御揽的眸中,试图打捞出一星半点情绪,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双浅淡的碧眸蒙着一层疏离,冷得让人心寒。

    谢倾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歪着头状似听不懂般看着苏御揽:“不再有接触?”

    那双黑眸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蔽的星辰,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御揽心尖一颤,垂下眼眸,却被谢倾珩掐着下巴强硬地转回来。

    谢倾珩看着他一字一顿:“不、可、能,苏御揽,我说了要纠缠你一辈子,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甩开我。”

    苏御揽仰头与他对视良久,拍开他的手问:“你先回答我,想不想保全谢家。”

    谢倾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毫不犹豫道:“想。”他上前一步,将人困在座椅与自己之间,“但我会自己解决,用不着你帮我。”

    苏御揽波澜不惊:“可猜忌是随时的,你的时间有多久?”

    谢倾珩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御揽,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在拿这件事让我退步?”

    苏御揽直直对上那双黑沉的眸,:“是。”

    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谢倾珩耳边,紧接着他心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残花混着雨水砸落在地,瞬间被冲刷成猩红的泥泞,满目疮痍,体无完肤。

    “你好歹是一家之主,此事对你以及你的家族百利而无一害,犹豫一刻都是不值。”温热缓缓至掌心冒出,苏御揽却恍然不觉,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谢倾珩,半步都不肯后退,砸下最后一句话:“谢倾珩,你别太幼稚了。”

    谢倾珩浑身血液被冻结。

    良久,他僵住的指尖动了动,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向苏御揽的侧脸抚去,意料之中被躲开。

    他也不恼,只是放下手,轻声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苏御揽张了张口,最后垂下眼帘将手抵在谢倾珩胸前欲推开他:“我不论你如何做想,此事你只能答应。拿家中的基业换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话未说完,谢倾珩已扣住他抵在胸前的手。苏御揽指尖一颤,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苏御揽。”

    谢倾珩喉结剧烈滚动,指尖紧紧扣住苏御揽的手腕,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眼底猩红,一眨不眨地望着苏御揽。

    那双眼里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几乎要将他灼伤。苏御揽指尖发麻,一瞬间忘了动作。

    “我是真想将你关起来锁起来,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听见我的声音,时刻都只能想着我,离不开我。”

    “……可我知道你不愿,”谢倾珩的声音暗哑,他抓着那只手压在自己的心口,掌心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滚烫得几乎灼人。

    他眼中破碎的情绪翻涌,爱恨交织的痛苦几乎要从眼眶里倾泻而出,却又被他死死按捺,只化作喉间压抑的呜咽。

    “所以你能不能……”他闭上眼咬牙道:“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苏御揽呼吸一滞,喉头梗塞得发疼。攥紧的手已经快失去知觉,他忍了又忍,最后缓缓抽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成色极佳的镂空翡翠。

    翡翠泛着温润的光泽,雕刻精细的纹路间似有流光浮动。

    “这个给你,你收好。”他哑声道,将翡翠放入谢倾珩掌心,“来年暮春之后,你拿着它去一趟烟州,去银禧坊把它交给那里的掌柜。”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帐上缺多少银子报个数,他一定会给你。”

    话音未落,苏御揽已仓皇起身。

    他不敢看谢倾珩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停留片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屋外。

    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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