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渐缓,如泣如诉。
黑纱薄纱缓缓垂落,将舞台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将军脱力前倾,温热的身躯靠进苏御揽怀里。他抬手为苏御揽拂开额前碎发,将其别至耳后。
良久,一声轻叹如羽毛落地。
“你的心乱了。”
苏御揽浑身一震。噗通、噗通——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胸膛。
将军慢慢滑跪在地。
苏御揽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脑中一片空白,无端想到那双含着星光的黑眸渐渐失去神采,却仍固执地望着他。
从上场开始,他单单只是想到半分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物,心就不可抑制地酸胀。
苏御揽心乱如麻,他下意识仰起头,闭上眼,手中银刃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刀刃落下的瞬间,猩红帷幕轰然闭合。
满座寂然。
烛火重明时,台下仍无人出声。
良久,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手,紧接着掌声如雷,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
苏御揽站在幕后,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将军倚在他身上,分明体温尚在,他却依旧觉得他真的杀了那个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苏御揽颤抖着抬手捂住耳朵,可那心跳声却依旧清晰可闻,他弓着腰捂住胸口,几欲作呕。
噗通、噗通……
即将要冲破血肉的桎梏。
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的身影在心中就越发清晰,他不知所措。
苏御揽浑浑噩噩地避着人穿过回廊,耳边观众的喝彩声渐渐远去。
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扶住妆台。铜镜中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面具上镶嵌的玛瑙,像一滴滴将落未落的血。
指尖碰到冰凉的茶盏,他才惊觉自己双手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在绯红的纱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苏御揽无言静坐在台前许久,方才舞台上激烈的心跳终于渐渐平缓,可胸腔里仍残留着隐隐的钝痛。指尖触及自己的手腕,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接着是门闩落下的响声。
“你来了。”苏御揽一顿,他的嗓音竟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身后却迟迟没有回应。苏御揽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刚要转身,那人的速度却更快,一股大力突然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扯向一旁。
桌上的物什被一扫二开,茶壶酒杯噼里啪啦摔碎一地。
头顶的光线剧烈摇晃,刺目的光线晃得苏御揽眼前发黑。待眩晕散去,映入眼帘的竟是谢倾珩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含着光的眼此刻黑沉的透不进一丝光亮,他眉宇间凝着骇人的戾气,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脑海中的人突然来到眼前。
苏御揽刚刚平息的心跳又骤然加速,他不知为何,本能地想逃,可谢倾珩的手牢牢禁锢着他,让他无处可去。
两人呼吸交错。
“谢……唔——”
苏御揽话音未落,谢倾珩已揭开面具狠狠吻了上来。比起吻,这更像是野兽在撕咬猎物,带着血腥气和压抑已久的暴戾。
心跳好快……
好累……
就这样吧……
苏御揽心力交瘁,此刻提不起半分力气反抗,只能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沦。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将苏御揽猛地拉回现实。他睁开眼,正对上谢倾珩那双如狼般幽深的眸子。
“呜……你松……唔”,苏御揽挣扎着别开脸,却被谢倾珩扣住后脑再度封住双唇。
门外的人得不到回应,敲门声愈发急切:“苏……”那人话音一顿,“你还好吗?”
是姜明煜的声音。
苏御揽用力推拒着谢倾珩的胸膛,可对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那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纱衣传来。
“啧,你倒是回话啊!”姜明煜的声音透着焦灼,“你再不说话我可直接进来了?”
苏御揽摇着头挣扎,却换来谢倾珩更用力的禁锢。
门外的姜明煜心急如焚。
歌舞总能打动人心,他本意只是想提醒一下苏御揽,谁知对方的反应竟如此剧烈。方才分明听到瓷器碎裂的声响,此刻又迟迟不应声。姜明煜再也顾不得许多,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扇应声而开。姜明煜冲进屋内,只见满地狼藉。
碎瓷片四处飞溅,茶水流淌一地。一旁的木窗大敞着,寒风裹挟着细雪呼啸而入,吹得纱幔狂舞。
苏御揽撑着桌子背对门口喘息,他散着发,衣衫凌乱,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中投下一道孤寂的剪影,飘渺得几乎要被风给吹散。
姜明煜眉头紧锁,抬脚正欲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