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
    酉时,一匹黑缎般的骏马悄然溜出营地。夜风掠过马背上两人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

    “依你所看,皇陵塌陷是朝中两位争储的结果?”谢倾珩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马匹一个颠簸,苏御揽身形不稳,指节因用力攥着马鞍而泛白。

    他不擅骑术,为了赶路才与谢倾珩同乘,有些受不了这个速度,此刻强忍着不适,勉强稳住声音:“我疑心如此。但要确认,还需去一趟京城。”

    他白日里便怀疑,那些名贵的建材曾被暗中调换,直至出事前才匆忙复原。

    塌陷处太深难以查证,但若真如他所料,那么大一批建材要掩人耳目,最近的藏匿之处必是京城边界的“不夜阁”,那处鱼龙混杂,不受宵禁所限,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谢倾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勒紧缰绳,将速度缓了下来。

    又一阵颠簸中,苏御揽身子前倾,指甲几乎要抠进马鞍皮革里。

    营地只备了单人马鞍,这般抓握下去,掌心非得磨出血不可。

    “啧。”谢倾珩

    突然松开一只手,手臂一揽将他按在胸前,“抓我手臂。”

    苏御揽霎时脊背一僵。

    夜风掠过山涧,带着深秋的寒凉,远处溪流映着月光,像条蜿蜒在黢黑的山峦间的银带。

    行至半途,冷风逐渐大了起来,谢倾珩拉住缰绳,忽然动了动手腕示意苏御揽松一下手,苏御揽松手后正欲询问,一件厚重的黑色貂皮连帽斗篷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从毛领处钻了出来,正要开口,谢倾珩扫了他一眼,“我热,帮我拿着。”

    苏御揽扭头瞥见谢倾珩汗湿的额角,无言以对。

    大半夜骑马赶路披着这么件东西,不热才怪。

    子时将至,远处忽然亮起一片璀璨灯火。不夜阁坐落于八街交汇之处,形成个巨大的八卦阵型。

    琉璃灯、红纱笼将夜空映得恍如白昼,丝竹声、笑闹声远远传来,与方才寂静的山涧判若两个世界。

    两人自街外下马。

    苏御揽走了两步便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道:“你的斗篷,借我一晚,改日我洗干净还你。”

    谢倾珩闻言眉头一皱,反问道:“你身上的毒又发作了?还能走吗?”

    苏御揽一愣,反应过来谢倾珩的意思,道:“没有发作,只是没有遮挡物,我的行动会有些许不便,披着斗篷更方便行事。”

    谢倾珩不再多言,直接揽过斗篷交给苏御揽,“便是送你也无妨。”

    苏御揽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了几步,俯身从一个奇形怪状的木桩中取出一个面具。

    “这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谁,皆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两人行至八门中的一门。

    一个人站在一处木桌前,朝手心哈气搓着手,瞧见来人了,眯着眼打量起人来,他自二人身上由上至下扫了一遍。

    霎时,本就窄的眼睛被他眯成了一条缝,他掐着调,龇着口黄牙,“二位爷晚好!”

    他瞧了又瞧,两人衣着虽低调,材质却是上佳,气质出众,却是面生极了,像是个有点身家的新人。

    他迟疑片刻,扯着笑,“不知二位进来有何打算?我们这可以做买卖,也可以找娘子,算卦或者找万事通都行,到这登记拿签便成!”

    “我们要进去不夜阁。”

    大门两侧的银甲兵卫闻言往这边侧了侧头。

    守门人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兜帽遮着只露出下半张脸的人,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不夜阁啊,敢问二位爷是去——”

    “我要拍下回春堂的肉灵芝和翡翠烟杆。”

    能进不夜阁的人都是有钱的贵人,阁内的货物是流动的,什么身份见什么货,而什么时间有什么东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就不仅是有钱了。

    这人一听霎时变了脸色,忙懊恼地捶了捶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二位爷是常客。”

    “往常不走这道门,走朱雀街直通的北门,此次有事出来一趟,才往这走。”

    这人嘿嘿一笑,“二位爷见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啊,里头风声紧,咱几个都被交代清楚要严守,这不得已才多问了两句。既然二位爷确实是常客那便直接进去吧,不用签了。”

    还在试探。

    苏御揽不按他的话来,“这八卦至今可从未有过跳过登记的人。”

    “啊?哦对对对,是这样,是这样没错,瞧我这记性。”

    守门人讪笑着挠了挠脖子,弓着腰退后一步,推出个本子,“就写这上面就行了。”

    苏御揽提笔随意在纸上写了两个姓,有点身份的人都忌讳自己的名字多次出现在不正规的场合,只有第一次进这地方的人才会留下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