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揽下车时,衣角已被雨水浸透,他浑然不觉,快步奔入殿中。
殿内烛火摇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一人抬头,周遭针落可闻。
皇帝背对着群臣,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高阶之上。殿外的雷声隐隐传来,气氛沉闷得令人几欲窒息。
突然,皇帝缓缓转过身来,脸色晦暗不明,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冷冷地扫视群臣,随后猛地将手中的书册扔至众人脚下,面目阴森,“太子反了!”
一道惊雷骤然落下,书册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满朝官员瞬间跪伏在地。
苏御揽匆匆向那书册望去一眼,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谋逆罪证”四个大字,字迹如血般刺目。
苏御揽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也随之停滞。
那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他的心底,鲜血淋漓。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他此刻竟想要质问,想要反驳,甚至想要冲上前去将那卷所谓的“罪证”撕得粉碎。
寒意逐渐自衣角蔓延上来,湿透的官服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将他牢牢束缚。
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太子勾结外敌,结党营私,通敌书信、笼络朝臣账目来往具在,罪无可赦!给朕赐死!同时,信件账本上提及者,斩首示众!满朝在职官员,全员彻查,绝不姑息!”
一道紫电劈开夜幕,将整座皇城照得惨白。长街上马蹄踏碎水洼,妇孺的哭嚎混着兵甲碰撞声。
苏御揽拖着浸透雨水的衣袍迈进府门,漠然地望着案上将熄的烛火。
骤雨声中忽然混入马蹄铁敲击石板的脆响。
传旨太监擎着明黄卷轴跨入门槛时,苏御揽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雨水顺着他的袖角滴落,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太监那张被灯笼照得忽明忽暗的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御揽虽与太子有旧,然其忠心可鉴,才干卓著,特擢升苏御揽为内阁大学士,即刻上任,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雨幕,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擦。
那道明黄卷轴在视线里不断扭曲放大,周遭所有的声响都化作了嗡鸣。他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喉间碾成血沫。
他心中似有野兽咆哮着欲穿膛而出,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抹天地间唯一的亮色,眼神几近怨毒。
闪电划破天际,一声巨雷炸响,雨势猛然大了起来,眼前的明黄色被雨幕裹挟着褪去,世间一切景象迅速抽离。
雨幕如瀑,苏御揽独自立在空荡的长街中央。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静静立于天地间,冻结的感官迟迟回归,雨水砸在脸上的触感变得清晰,冰冷刺骨。
被冰得失去知觉的腿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身形一晃,急促地吸进两口空气,一步一顿地拖着一地水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