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为空气,雷打不动地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谢倾珩的错觉,他竟从苏御揽那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嫌弃和……无语。
虽说他不怎么在意身份尊卑,但他以他的身份,头一次惨遭嫌弃,他本不信苏御揽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下还真有点不确定。
“你知道我是谁吗?”谢倾珩挑眉问苏御揽。
苏御揽终于赏了他一个正眼,碧绿色的眸子波澜不惊:“世子殿下。”
谢倾珩总觉得这话里藏着根软刺。他眯起眼,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群纨绔带偏了心思,不然怎么听什么都像在嘲讽?
“你既然知道我是世子,那我这样问你两三句你就无视我,不怕我对你做什么?”谢倾珩故意沉着声恐吓苏御揽。
苏御揽脸色一白退后半步,谢倾珩心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点成功的快感,但这点快感还没冒出头就被苏御揽一声“阿嚏”给折了。
苏御揽面目诚恳地看着谢倾珩说道:“抱歉,世子殿下,我没听清您刚才说什么?能再重复一遍吗?”
谢倾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如果不是那一瞬间看见苏御揽嘴角上翘了一下他还真信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谢倾珩想转身就走,但他就是很不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而且……他看着苏御揽单薄的身形,被苏御揽这态度一打岔,他都差点忽略了,这人其实只穿了一件衣服还没穿鞋,态度刚烈到谢倾珩一时竟没注意。
世子殿下很大度,不跟人一般见识,他倨傲地把伞往苏御揽那边倾斜,靠他更近了一步,给他挡住了风雪。
苏御揽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埋头苦走,可他双脚被冻的发紫,再怎么走也走不快,他抿唇,一声不吭,就这么走。
他没说话,谢倾珩也不上赶着讨人嫌,就默默地跟着。
中途他还是没忍住道:“那支舞,你别装傻。”谢倾珩侧头盯着苏御揽,“西域亡国舞,跳给这群酒囊饭袋看,什么意思?”
没等苏御揽开口,他又补了句:“别跟我扯什么不知道。”
“……”苏御揽暗自叹气,只得临时改口:“家母原是西域舞姬,流落中原后……”他声音渐低,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难堪,“对怀上中原人的孽种怀恨在心,常跳此舞以寄……故国之思。”苏御揽说到孽种似是受伤般瑟缩一下。
谢倾珩刚生出几分愧疚,却瞥见苏御揽转身时冷下的脸。
好啊,这小骗子!所以这又是编来骗他的吗?谢倾珩真是感到奇了,他心头火起,暗想自己虽言语唐突,但何至于被嫌弃至此?
他满身火气正要发作,却听见苏御揽强忍着的一声压在嗓子里的闷闷的咳嗽。
“……”世子殿下高涨的肝火顿时偃旗息鼓,算了,和病秧子较什么真。
余下的路,谢倾珩沉默地撑着伞。
他发觉苏御揽骨子里透着股奇特的傲气,能容忍他撑伞已是极限,旁的他就算愿意给,苏御揽也不愿意要,若他敢伸手搀扶,怕是要被那眼神扎成筛子。
这感觉古怪得很,仿佛自己才是被包容的那个毛头小子。
谢倾珩没见过这种人,他心服口服,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苏御揽的速度,给人送到了太子府附近。
将至太子府时,谢倾珩转身欲走,忽听身后清越一声:“世子殿下。”
这声不小,不像刚才随时像要撒手人寰的病秧子的哼唧。
谢倾珩转过身,一脸高冷地问道:“怎么?有事?”
苏御揽忽地抬眸一笑:“多谢。”随后转身离去。
苏御揽本就生得极好,此刻展颜一笑,恰似寒潭破冰。一路上清冷的碧眸忽地漾起涟漪,在雪色映照下光华流转,他一直冷着脸,此刻眼角眉梢舒展开来,竟让这冰天雪地都染上三分春意。
谢倾珩晃了晃神,他回过神来立马道:“站住!”
待苏御揽疑惑回首,一块玄铁令牌已抛了过去。
“这是我的令牌,我刚来京中人生地不熟,想出去玩没人带着,你拿着它来我府上找我!”
堂堂世子殿下去哪不是众星捧月,用得着苏御揽陪?
苏御揽当即就要拒绝,但谢倾珩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苏御揽看着手上的东西无奈地转身回府,心道:“待会让人送去吧……”
“喀喇”一声,檐下的冰柱断裂,“砰”地砸在地上,苏御揽猛地回神,目光聚焦在窗纸上,窗外的风雪依旧,除了那一声响动再无其他动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