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震荡,通政司一连数日灯火通明。
此外,御史监察到天牢狱卒大多依靠背景进入中央,并将故吏打压至地方。
牢头收贿,为虎作伥知情不报,着即处斩,整个天牢都受到波及,从上至下几乎被换了一遍血。
朝廷一朝一夕之间翻天覆地。
皇帝对此视而不见,大大小小的事都经由周御揽之手,周御揽每日卯时出子时归,各个机关来回转。
银杏叶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飞舞,周御揽离开的步伐渐渐缓了下来,他抬眸远望,漫天金黄打着旋儿落在宫城的红墙黄瓦旁,露珠簌簌滚落,沾湿了石板。
一切尘埃落地了。
周御揽驾车回府,在朱雀街某个胡同碰见了一个接近两个月未见的身影。
这人高高束着发,一袭玄色衣裳,立领斜襟处排列着一排温润玉扣,腰束一条嵌翠带,足蹬一双鹿皮靴,袖口用护腕扎得严严实实,打扮得干脆利落,好似下一刻便可带兵出征,此刻正侧对着周御揽。
感到有人来了,他懒懒散散地转过身,看见来人后挑眉惊讶道:“御史大人和我当真有缘,竟在这种小地方都能碰见。”
周御揽早在看见那人发丝中若隐若现的墨蓝就欲转身离开了,却未来得及。
他顿了顿,拱手道:“见过王爷。”
谢倾珩缓步走来,笑着问道:“御史大人看着像要经过此地,怎么这下不过来了?”
周御揽淡淡一笑,不作回复。
突然,一堆五花八门的毛团叫唤着从谢倾珩身后探出头跑了过来,扒拉周御揽的衣摆。
周御揽轻轻俯下身,将手上的食盒打开,里面焯熟的鸡鸭鱼肉混着汤把满地的猫吸引了过去。
他得了空才抬眸看向谢倾珩,“王爷在此处做什么?”
谢倾珩漫不经心地走到周御揽身边:“我又不像御史大人每日忙的脚不沾地,整日到处闲逛,偶然发现此处有一窝野猫,反正闲来无事,就过来喂点东西。”
谢倾珩自此案结束便无事可做了,边境回不去,禁军也用不着他管了,他确实如他所说的悠闲。
周御揽看了看吃得狼吞虎咽的猫,再看向谢倾珩,道:“王爷喂了吗?”
谢倾珩眨眨眼,“我这不是准备来喂?叫你抢先了。”
周御揽淡淡扫了眼他空着的双手,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
谢倾珩似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不受人待见,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都不给他目光的人和猫,啧了声:“还是做猫好啊,不但能得御史大人亲自去看望还能被投喂。”
他侧过身,用余光注视着周御揽,意有所指般拖长语调:“不像我,请帖递出去一个月了,连大人的面都没见上。”
谢倾珩看着身形有一瞬僵硬的周御揽勾了勾唇,长叹一声接着道:“堂堂靖西王还不如猫呢。”
谢倾珩见周御揽依旧没有要理会他的打算,眯了眯眼刚准备接着再说些什么,周御揽终于把目光给了他,谢倾珩见人看了过来,止住了话音,笑吟吟地看回去。
“什么请帖?”周御揽不解道。
谢倾珩嘴角笑意渐失。
那日将东西送至御史府的人是宋柯,他看着周御揽接过东西才回来向谢倾珩复命,谢倾珩看着一脸茫然仿佛真的不知道的周御揽,磨了磨后槽牙,突然扬唇笑了起来,“无妨,兴许是给大人请帖的人太多,大人漏了一个。”
周御揽客气道:“王爷海量,我以后会注意……”
周御揽话音未落,谢倾珩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还等什么以后,就现在,我本人亲自请你,你来还是不来?”
“改日必定登门拜访,眼下我还有要事,不得已失陪了。”周御揽温和一笑,收起地上已经空了的食盒,刚转过身便被人扣住手腕,周御揽刚被碰到便迅速反扭,动作极快,再不松手手腕必定得折了,谢倾珩没料到周御揽会发狠,立马撒开手。
他没有错过周御揽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顿了顿退开一步:“最后一次了。”
周御揽闻言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此时是与平日待人接客的温和完全相反的冷淡,碧色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深潭,整个人都冒着寒气,让人不敢多看,望而生畏。
周御揽抬眸时眼中的厌恶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那一瞬仿佛是谢倾珩的错觉,他理了理袖子,将那只被抓住的手腕隐在身后,淡淡道:“明日我去王爷府上拜访。”
谢倾珩识趣的没再纠缠,放人离开了。
周御揽既亲口答应了谢倾珩便不会毁约,翌日下了早朝,他便动身前往了。
连着下了几天雨的京中放了晴,日光穿过淡薄云层,洒落在庭院。
白露未晞,一人束发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