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皇帝提议给谢倾珩一个禁军统领的职位,皇上定是欣然接受,封赏多取决于周御揽是朝廷潜规则,赏罚不合理则是奸臣惑主,不是皇上薄待功臣。
禁军统领看似得到皇上的信任,表面光鲜亮丽,却让谢倾珩交出了谢家百年来的兵权并将他锁在了天子脚下,其实就算不是禁军统领,谢倾珩也清楚结果相差不到哪去。
只是他没料到竟然还有一张丹书铁券。
周御揽这是什么意思?向他示好?
谢倾珩原以为周御揽如外界传言一样,是恣睢权臣,莲州一事却发现此人行事也不是全无顾忌,如今又暗箱操作卖了他一个好,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尽管他摸不清周御揽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手上的兵权其实就是个烫手山芋。
谢倾珩笑着向蒙在鼓里的许睿投去善意的目光:“后面有人跟你道喜,你一律不能推脱。”
许睿一时没明白,道:“为什么?”
天下是大周的天下,天子姓周,谢家再怎么功勋卓越也是异姓,无论皇帝怎么赏怎么罚,也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怨言,非但不能有,还要尽力欢喜着接下,堵住风声才行。
呵,这是在敲打他呢。
谢倾珩嗤之以鼻。
谢家世代忠良,沉淀多年的尊尊教诲出了他这么个桀骜不驯的臣子。他从来不明白,为什么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要将脖子伸过去搏那一丝岌岌可危的君臣情义。
谢倾珩睨了一眼许睿,淡淡道:“因为这天下姓周,你的犹豫就是在提醒皇上,我谢倾珩大逆不道。”
他这句让许睿如梦初醒,他连忙告退,回去接待那些上门来道贺的朝臣。
谢倾珩撑着头,蹙眉望着许睿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心道连许睿都能察觉到周御揽的动作,周御揽在朝中的权势可见一斑。
如果这样的人有半分不轨之心……
谢倾珩眼神一暗,心想:“谁能拦得住他?”
天色暗了下来,谢倾珩起身将烛火点燃。
周御揽盯着跳跃的烛光,摇曳的光点在一双绿眸中晕开暖芒,似星辰落于绿湖。
半晌,他开口:“刑部的通关文书批下来了吗?”
陆旻转身将门合上,走了进来:“批下来了。”随后取出文书递给他。
周御揽接过后看了眼:“刑部那边什么有消息?”
“从莲州押解回京的那三个菱州商人口供对不上,而那莲州巡抚咬死了他未曾绑架师父。”
周御揽垂眸沉思,王崇的口供是他和姜明煜从中作梗刻意引导的,赵李二人的口供则是事情真相。
刘承悦没有绑架周御揽,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意图谋害朝廷命官还找替罪羊一事,但王崇一定不会松开刘承悦,这会儿在牢里狗咬狗,罪名迟迟定不下来。
夜长梦多,再敲定不下来,燕王要起疑了,而朝堂上的封赏下来,谢倾珩必定已经对他起疑了,会不会做些什么还难说。
他按了按眉心,这事不能再拖了。
书案上的红烛蜡泪蜿蜒,火焰在熹微的晨光中渐弱。
晨曦微露,京城街道尚显冷清。
一辆马车车轮滚滚朝着天牢方向奔去,却在拐角处停了下了。
周御揽掀开车帘,抬眸望去,只见谢倾珩一身劲装,骑着匹乌黑的俊马,停在他的马车前。
他下车拱手道:“王爷早。”
谢倾珩翻身下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客套道:“我当今日休沐怎会有人起这么早,原来是御史大人啊,御史大人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周御揽未着朝服,一袭天青色素衣简洁雅致,乌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双眸透澈,嘴角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谢倾珩在他掀开车帘时就注意到他左耳上那只鲜红的流苏耳坠,红得似血,艳丽非常,与他冷淡的气质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周御揽看着向他走来的谢倾珩,神色未动,平静道:“去天牢。”
谢倾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道:“去见莲州巡抚?”
周御揽没做声,半晌见谢倾珩没有把马骑走的意思,抬眼:“王爷休沐起早想必是有要事要做。”
谢倾珩挑眉,好整以暇:“你猜?”
周御揽淡笑:“总不能是为了堵臣的路吧。”
谢倾珩眨了眨眼:“我若说是呢?”
周御揽:“……”
他这才正式把目光望向了谢倾珩。
谢倾珩清早和他相撞自然不会是巧合。但当街拦路这种行为……
周御揽温声道:“王爷应当不是这种无聊的人,也不会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
暗中被点了的谢倾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御史大人一副不染纤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