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热血和一把残剑。
没有淋过那夜的雨,听过那般伤人的话,沈烬欢的身份依旧是一团迷雾,依旧日日饮酒,念尘跟在他身后追着他不许偷酒,祈风有时候会空降练武场指导剑修弟子们,日日如此,年年如此,若是能永远如此就好。
所有人都这般想,可永远太虚无太缥缈,他们因为大雪而暂居同一个屋檐下避雪,可雪停了。祈风要继续往上爬,温云思要继续寻出真凶复仇,所有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纷纷做鸟雀般散开,唯有苏羡意仍在守着谢孤雪,可谢孤雪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在棋局落下一颗白子,吞下了一颗黑子。
无意转头看向窗外,挂树已开出新芽。
他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新叶,悠悠问道:“我听说语蝉楼救了你。”
温云思没有隐瞒:“的确如此。”
沈烬欢收回目光:“你感激他吗?”
温云思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耳边不知何时坠了朵桂花,苍白的脸衬得那桂花更艳了,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将他的心魂都摄了去:“晚辈自然感激。”
沈烬欢勾唇嗤笑一声:“我杀了他,你应该恨我,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要怎么顶替他。”
温云思望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逐渐与记忆里那个在雪夜里抱着他的身影重叠,他润了润嗓子,缓缓道:“可你需要一个眼线。”
沈烬欢:“我又是你什么人?能让你如此信任我为我卖命。”
温云思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说你是掌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也拿捏不准,他到底是谢孤雪,还是沈烬欢。末了,他顿了顿,“我愿意信你。”
沈烬欢无声笑了起来,漫不经心道:“那你日后最好不要哭着回来求我。”
温云思急忙道:“我不怕死,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走。”
性命总是被看得这般轻贱,仿佛世间比性命珍贵的事要多得多,沈烬欢瞅了他一眼,□□的刀山火海尚且能忍受,可若是将你的灵魂剖出来凌迟呢?
他纤细的手夹起棋盘上一颗白子,在胜负已定的棋局上,与另一颗白子换了位,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温云思,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你自己选的路,哭着跪着也要爬完。”
一颗白棋兀地滚落在地,被沈烬欢踩过。
安庭来了。
带着健步如飞的步伐,与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看得出来下了血本。苏羡意看着满院子的珠宝,有些苦笑不得,他转头看着还在滔滔不绝跟他介绍的安庭,喊停了他:“安掌门…安掌门……这未免太多了些,我镜月宗一片小地方,哪有位置放?”
安庭豪放地摆摆手:“我带都带过来了,苏掌门不收可是不给我面子。”
苏羡意只好苦笑地点点头,与他在桌前坐下,安庭先是感谢他的栽培,又夸了他送的假肢好用,“只是偶尔会有一股寒意,怎么捂也捂不暖。”
苏羡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一瞬又消失殆尽,又是一幅温文尔雅的模样:“千年寒木制成的,难免会不适应,是我考虑不周,晚些让他们研制些什么东西涂在上面遏制一下。”
安庭闻言,简直要给苏羡意跪了,千年寒木何其稀有,竟然能拿来给他当假肢。苏羡意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说道:“再珍贵的东西,也是拿来给人用的,不然空摆着当陈设品,便失去它的价值了。”
安庭只觉得自己这半辈子都白活了,跟着余安处处受打压,还不能压过他的风头,什么脏活累活都往他头上推。可苏羡意不仅将想杀余安的心思自己揽了去,甚至还对他嘘寒问暖。一时间的巨大落差,让他对苏羡意推心置腹,忘了自己曾对苏羡意做过什么事,也没有思索苏羡意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以至于,苏羡意说举荐个人才给他用,他也是感激涕零,立马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
安庭带着温云思走后,谢孤雪捏着酒葫芦在角落里望着他们远去,眼里浮起迷茫。
师兄前夜来问他,真的要让温云思去涉这个险吗?他说:“他总该要历练一番,自己去见识见识修仙二字是怎样写的。”
可人真的走了,他又开始后悔,生怕镜雪宗最后一个弟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之后九泉之下,要怎么面对其他弟子?
许多的疑虑朝他砸来,四肢百骸又隐隐作痛,近日更加频繁了,痛得这个年少成名的少年想一头撞死算了,他脱胎换骨时也不过十八的年纪,扬名天下也不过人间一世,若非仙骨尽毁,而今正是风华正茂,肆意潇洒。
可灸栎已遍布他的四肢百骸,过度使用的灵力痛得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他的人生也才走了十分之一的路,却早早生了华发,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