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七言
…苏羡意笑着看他将屋子翻了个遍,明知故问他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得到了一个白眼。

    谢孤雪一转眼,看见柜子里的包袱,好奇地拿下来看,“这是什么?”

    里头是几件干净的衣物,和一封请帖,他打开请帖扫了几眼。

    “宗门大比,我倒是将这事忘了。”

    “你就去过一次,自然不会记得日子。”

    谢孤雪合上请帖,将包袱放回原处,半晌后突然想起什么,盯着苏羡意看。苏羡意察觉到他的视线,搁下狼毫回望过去,“怎么了?”

    “是不是要先去商量今年的彩头,再过几日才是真正的大比?”谢孤雪托着腮问道。

    “是呀,这次的东家还未定下,照例要去帝惘宗商讨,你问这个做甚。”苏羡意疑惑他怎么突然对宗门大比来了兴致,毕竟他从来看不起这些东西,唯一一次参加宗门大比,是镜月宗刚建立那会儿。

    那时他们二人尚不知其中门道,帝惘宗给他们送了帖子,谢孤雪洋洋洒洒写了好几万字,骂他们劳财劳力办这些东西不如多教门下弟子点实用的,把其他几个掌门气得不轻。

    苏羡意倒是参加了,他坐在筵席最末端,听着领头几人相谈甚欢,身旁人偶尔插两句话进去,他想说些什么,却插不进话。

    那几人聊着聊着,忽的一齐转过头来看着他,“话说这镜月宗可是新晋,我看不如今年就由苏掌门来做东,苏掌门意下如何?”余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羡意,眼底尽是狡黠。他前不久在镜雪宗因为夺书吃了瘪,又被谢孤雪骂了一通,谢孤雪不来正好,倒是给了他机会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新建宗门竟敢无声无息,收了那么多弟子的学费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他们几个老前辈。

    苏羡意暗暗叫苦,一眼望去,满座宾客,不是盘算着如何将他拆吃入腹,就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道:“余掌门抬举,这自然是好,只是镜月宗刚修建不久,经费拮据不说,独独是这彩头……”

    彩头,是由做东的宗门设下的奖品,为了吸引弟子们踊跃参加,往往是无价之宝,更遑论前几次大比的彩头都是那些宗门的压箱底之物,他若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传出去未免显得他过于吝啬。

    领头的几个宗门讲究人情世故,手下弟子自然也懂得分寸,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不该拿。只是苦了那几个说不上话的小宗门,才新得了什么宝物,便轮到了自己做东,饶是有几个天之骄子来守擂,也敌不过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只好将宝物拱手相让。

    “这彩头嘛…苏掌门既然拿不出来,在下可听说苏掌门的佩剑是玄冰制成,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玄冰制成的剑呢,苏掌门……”说话的是安庭,他捋着手里的白胡子,眼角因为笑而挤出几条褶子。

    “安掌门…说笑了……”苏羡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简直是…欺人太甚,随身仙器可是等同于修行者的命脉,且不论成本投入,独独是与仙器磨合,注入的灵力与耗费的心血,足以令许多人将仙器视作自己的命根子。修为越低越是要依赖仙器,修为越高便越是与仙器磨合出感情来。岂有将仙器拱手与人的道理?

    “哦,这么说来,苏掌门可是备下了比这还不菲的彩头了?不妨呈上让在坐诸位开开眼。”

    “是呀,苏掌门可莫要再推脱了。”

    “苏掌门备了何等宝物,竟这般神秘?”

    “苏掌门……”

    “苏掌门……”

    “………”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羡意身上,他垂着眸,额前的碎发咽下他眼底杀意,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额头隐隐爆出青筋。

    他咽下怒意,抬眸看向为首的余安,唇角生硬地扯出一个弧度,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他拿起一杯酒,扫过席上众人,尽量平静地开口道:“诸位……”

    “诸位可是对在下不满?怎的这么大事竟没人通知我?”

    一股剑气打翻苏羡意手中的酒杯,瓷盏落在地上裂成几片。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余安搭在桌子上的手爆起青筋,冷眼看着走进筵席中的人影。

    谢孤雪缓缓步入众人的视线,挡在苏羡意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柄鎏金色的折扇,扇面半开,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来。

    用奢靡无度来形容那把扇也不为过,玄冰制成的扇骨,穿过寒金雕镂丹桂的扇面,两片红狼牙磨成的大骨被雕成红梅枝,与丹桂融为一体,扇头系着朱砂流苏缀几丝金线。

    过分华丽的扇衬得他素极了,一身白衣,配上他垂眸时晦暗的神色,让他全身上下都散出一股悲悯的意思。

    菩萨低眉,仙人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