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难守
里早已确定了七八分沈烬欢的身份。

    在门前坐了不知多久,带着暖意的夕阳余晖撒在初出茅庐的少年身上,金色的光芒静静笼罩着他,又似将他囚于牢笼之中。

    念尘等了片刻不知从何处掏出笔墨开始处理公务,温云思则百无聊赖地托腮等着,时不时站起身趴在窗上试图往里看,不巧的是祈风恰好喜欢阴暗幽闭之地,窗檐正好挡住投下的日光,使得屋内一片漆黑。

    又过了许久,木门吱呀一声,沈烬欢脚步略有些虚浮。温云思撑着头昏昏欲睡,听到声音猛地惊醒,念尘也收起纸笔转身看着他。

    沈烬欢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掌心的疤红里透黑,看着触目惊心。他扶着门,喉里有淡淡的腥味,声音沙哑地开口:“无事了,过几日就能醒了。”

    说着便往下走,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一个踏空往前摔去。温云思急忙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发觉他轻得不像常人,薄薄一层皮包着的骨硌得他生疼。

    沈烬欢抬手想推开他,胃里却猛地一阵绞痛,一摊发黑的血从他过分苍白的唇吐出,染上温云思淡蓝的衣襟。眼前的景物愈来愈远,耳边开始嗡嗡做鸣,他无力地垂下手,彻底失去意识。

    温云思一下子慌了神,念尘探了探他的鼻息,第一时间传讯给苏羡意,又命人开药照料,一日三碗药喝了又吐吐了又喝,渐渐加到五碗又到七碗。

    温云思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片刻不离地守着昏睡的沈烬欢,沈烬欢的脉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明亮的月透过窗隙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温云思从梦中惊醒,有许许微风穿堂而过,带起一丝寒意,他起身关上不知何时打开的窗,重新坐在床前的地板上。

    他轻轻将沈烬欢的手从被子中牵出,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之间,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绷带,垂头极轻地吻他没被绷带裹住的指尖,温热的泪沾湿了纱布。

    掌门…掌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他鸦色的睫毛轻颤,察觉到唇角有微微痒意,他腾出手想拭去泪水,手背触碰的一瞬便怔愣住了。

    温云思缓缓将视线从自己脸上的手移到沈烬欢的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正扬起一抹无血色的笑意,沈烬欢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像蝉压抑的哭声。

    他轻轻拭去温云思的泪水,望向他眼里的自己。

    “哭什么?这不没死呢……”

    温云思反倒哭得更厉害了,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进他带伤的掌心,声音也断断续续地,带着令人肝肠寸断的哭腔,他轻轻地喊着“掌门”。

    沈烬欢无奈地看着他,眼底有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愧疚,湿透了的绷带紧紧贴着他的伤口,带着一丝丝的痛与痒。

    他只是长久地、借着透入的月光注视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他的眸太清亮,自己的倒影映在他的眼里,搅动着平静的湖面。

    百年…百年……足以令一个人改头换面,谁人过了百年还能是那副模样?谢孤雪不是、苏羡意不是、沈南鸠不是、连祈风也不是……太多太多……温云思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不比他们这些人少。

    可他的眸还是那般清亮,不像他们漆黑的瞳,一眼望去,只有不见五指的黑。或情、或仇、或权、或势……这个天地太大,有太多东西足以蒙蔽他们的眼,令人寻不回初心,令人与自我分道扬镳。

    温云思略有些狼狈地抽回手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沈烬欢收回目光。想开口干哑的喉却先咳了几声,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半躺在床上,温云思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

    “把药拿过来吧。”

    房内一直有药在炉上热着,为的就是沈烬欢何时醒了都能喝上,一炉药放半个时辰就会药效减半,故而需要两柱香就煮一炉新的,顺带将上一炉倒了。

    温云思端来冒着烟的药汤,舀起一汤勺放在唇边吹凉,再往沈烬欢嘴边送。

    沈烬欢垂头喝了一口药,苦味在嘴里弥漫,他皱着眉又喝下一口,直到一碗药见了底。他重新躺好,不久后便陷入沉睡。

    此后几天也一直如此,久久醒一次喝一碗药又立刻睡下,偶尔也跟温云思说说话,偶尔支开温云思跟念尘聊些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