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话被斩了首,只剩下话头滴溜溜在地上打转。
吴君丽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王叙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那必然是一副愁云惨淡的面容。
吴君丽道:“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好端端的正常生活不过,要去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我真后悔把你送出去,早知这样,当初就该让你待在这边上大学,你在外面学坏了,连最亲的亲人也狠得下心不联系。”
又开始了。这些话不知道当初听了多少遍,听得耳朵出血,茧子都磨出来,人都麻木了居然还没完。
王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孜孜不倦的洗衣机,不管他想不想,都总有衣服不断塞进来,加水,旋转,脱水,塞衣服,加水,旋转,脱水...
转得他五脏六腑错了位,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王叙恹恹道:“你们也可以联系我的。”
吴君丽突然横眉冷竖,语气激动道:“哪有孩子犯错父母先道歉的?我们不要面子吗?非得我们主动来搭话了你才满意?”
“那我呢。”王叙平静地望着她,“我没有尊严吗?”
吴君丽道:“这不一样!”
王叙:“哪不一样?”
他这句话很少见的,带了些戾气。
吴君丽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语气这么冲,难道我就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可以过上好生活,不用看别人眼色行事,我有错吗?我有错吗!唾沫星子是可以压死人的,王序,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接受你了,那外面的人呢,他们会接受你吗?是,他们可能不会骂你,但是他们会说你妈不会教,指着你妈我的鼻子骂!可平心而论我真的没教你吗?我教过的,是你不听!”
桌子被她拍得阵阵作响,似乎马上就要散架。
吴君丽喘了两口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把桌上的白色药罐打开,吞下去两粒才勉强恢复了些精气,可她很挫败,瘫在座位上,药的苦味翻上来,连说话都带着苦涩。
“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能懂妈的用心良苦吗?”
王叙垂着头,刚才咽下的菜里仿佛裹了玻璃渣子,害得他喉咙堵得慌,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被铁温暖还是被刀划伤。
可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拉他上岸的稻草里能有一根来自于他的母亲。
他的声音轻颤,就像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被风吹起,“即使我在你说的正常的生活里不开心,也找不到爱?”
你也要让我去过那种人生吗?
吴君丽想都没想,“你都没认真试过,你怎么知道找不到...”
落叶到底没能摆脱落地的命运。
王叙浑身的血都凉了,手心发着寒气。他悲伤地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可我不想。”
吴君丽怔愣在原地,眼神里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恼怒,“...你说什么?”
刀子嘴豆腐心。
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恶毒的词呢?
被刀子伤得体无完肤,却还是要幻想他们是爱自己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到头来爱也爱不清楚,恨也恨不明白,明明感到窒息了,却又打心底里知道他们爱你,可明明知道他们爱你,却又忍不住逃离。
矛盾而疯狂的关系让人变成雪夜里狂奔的赤裸的人,冰冷的雪踩在脚底下居然是灼心的火炭。
王叙心里很清楚,他妈承认他并不是因为他足够强大,而是他长大了,而他们却老了。所以不得不屈服,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要摆出一副上位者掌控的姿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仍处于上风。
除我之外没人会承认你,不管你再怎么逃避,我都是你的父母。都始终压你一头。
这种态度对敌人,对竞争者,对下级都可以,可就是不该用来对亲近的人。
以前他不知道,以为爱都是钝痛的,现在知道了,就再也不愿意委曲求全。木板再硬再直,也会有受潮软化的一天,他父母所组建的老房子曾经为他遮风挡雨,也曾让他身陷囹吾,如今到了危房修缮的地步,便再也关不住他,也管不住他了。
房子掀了顶,就像掀了如铅重的被窝,阳光投进来,王叙第一次直视他妈的眼睛,很模糊,泡在盐水里,有些波澜。
太久不发声的声带想要重新启动很艰难,可他还是攥着眉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让我痛苦,痛苦得快要死掉了。假装正常人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比前一天更加没有盼头,如果不是蒋方羽,我现在根本不可能活着来见你。”
“妈,真正不愿意听的人不是我,你的每句话我都听了,做了,可我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