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叙的...”
蒋方羽第一次见王叙的父母,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前半句说的很顺畅,后半句却突然消声了,他看着王叙。用眼神问他想要自己怎么答复。
不料,王叙先一步挑明,“他是我的男朋友。”
蒋方羽难得拘束,朝吴君丽点点头,“阿姨好。我叫蒋方羽。”
吴君丽不说话,红着眼瞪他。
王叙很熟悉这个眼神。
那是在怪蒋方羽,怪他带坏了他,在她心里,自己喜欢男人就像是叛逆期,并不是真情实感,只是跟着别人在胡闹,而蒋方羽就是那个带着他胡闹的黄毛小混混。
可他已经成年了,还把自己当成是未经人事的小孩来教育显然过了时。
这种被掌控感带来的失望使王叙回到了舒适区,他平静地说道:“没有任何人带坏我,你不要这样看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但好像你并不会为我感到开心,所以就这样吧,以后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就拉着蒋方羽要走。
吴君丽的脸瞬间老了几岁,她眉头皱出一个悲愤的折角,下意识想要训斥,可话还没说出口,却被改了音,她近乎哀求道:“等等...!”
王叙的背影定在原地。绷得很紧。
吴君丽道:“别走了,留下来吃一顿饭吧。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爸爸也在家。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
“他应该不会想见到我的。”王叙自嘲地笑笑,“毕竟我让他的家门不幸,面子蒙羞了,一起吃饭只会闹得不欢而散,既然如此,还是不见面的好。”
他话说得波澜不惊,手却往蒋方羽怀里掖了掖。
蒋方羽低头小声问他:“不舒服了?”
王叙道:“嗯。”
他眉毛淡淡地蹙着,垂下的睫毛把情绪切得很碎,委屈,茫然,厌烦,寂寥,悲伤,破船的碎片在他眼中那片蓝色的海水里荡漾开。很是可怜。
蒋方羽心都揪成一团,不消说,他父母不知道。
因为吴君丽还在继续絮絮叨叨,完全没发现王叙的异常,“那就当是为了我,你也回去看看吧,你都多久没回来了,连条信息都没发过,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呢,你真是...”
蒋方羽看不下去了,沉声打断她:“阿姨。王叙不舒服的时候会手抖,这事你知道吗?”
吴君丽被打了个措不及防,静了两秒。
“他经常工作到深夜,身心疲惫,可晚上还是会睡不着觉,他吃饭吃的很少,因为他的胃不好,他的工作光鲜亮丽,可他在公司里过得并不开心,”蒋方羽一骨碌全倒出来,眼神复杂,“这些你全然不知吗?”
王叙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吴君丽做老师做了半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小辈质问,放在以往她该要狠狠批评这个人一顿的,可现在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为什么不说?”
王叙:“........”
他不说话,蒋方羽便代他说:“如果他够狠心的话,也许就说了吧。”
吴君丽:“........”
烈日炎炎把空气都烤干,沉默晾晒在岸边,已经拧不出水。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是那么得无力与苍白,吴君丽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可今天似乎把她这一辈子的沉默都用尽了,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母子之间的距离已经要比旁边这个人还要远了。她只能祈祷他还会回头。
于是轻轻唤他的小名,就像小时候叫他回家那样:“小序...”
王叙叹了口气。
转身看着他妈。那双眼睛仍然明亮,可眼角已经爬上了八角一样的皱纹,辛辣散去,只剩下平滑而无法伤人的刺。
王叙顶着那焦灼的目光,把地上散落的蔬菜一颗一颗捡起来,装进袋子里,起身递给他妈。
起得有点快,他妈的脸先是一阵昏黑,又是乍然花白,许久才慢慢清晰。
他道:“回去可以,但是事先说好,蒋方羽是我决定要一起生活的人,不尊重他就是在不尊重我,如果你们再像刚才那样,我会直接带着他走掉。”
吴君丽连忙应下。
王叙还是走上了那条楼梯。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令人窒息,商铺投下的阴影使这条楼梯不论什么角度都晒不到太阳,反倒十分阴凉。楼梯虽窄,却也能勉强容下他和蒋方羽并肩通过。
他们走在后面,王叙发现蒋方羽自从刚才他说要回家吃饭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以为他是不开心了,于是安慰道:“放心,不会太久的,辛苦你陪我一起来。”
“啊,你刚才说什么?”蒋方羽如梦初醒,懵懵地望向王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