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他以前上学的地方,王叙提议想下车转转,蒋方羽当然没意见,于是两人下车。
王叙很惊喜地发现以前的那家小卖部居然还在,而现在正好赶上放学,小学生蜂拥而至,灌进那个黄桃罐头似的小店。
其中有个小男孩引起了王叙的注意,因为他一直站在小卖部不远又不近的位置,像根桩似的,身边游过一个又一个的同学,他却不为所动,只是时不时张望一下,似乎是在找人,但没人搭理他,他只能愁眉苦脸地看着柜台,手里还攥着张卷子。
王叙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感慨,看着那个小男孩就好像在看着过去的自己,于是过去拍拍他的肩,语气尽量放得柔软,“你好啊,我看你一直站在这里,是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孩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很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我不认识你。”
王叙知道自己是被当怪叔叔对待了,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我在做一个调研,看现在的小学生都喜欢吃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吗?”
王叙长得并不凶神恶煞,五官不锐利,温柔似水,所以也没什么攻击性,水荡开的那一刻最有活气,因此他笑起来的时候也格外有亲和力,让人心防为之一卸。
小男孩逐渐放下警惕,“...辣条和□□糖。”
王叙笑着说:“好,谢谢你配合我,作为答谢,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你真的帮了我很大一个忙。”
所谓助人为乐,更别提助人居然还有吃的拿,小男孩于是立马屁颠屁颠跑进去,拿了两包,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王叙掏出手机,扫码,支付成功,把零食递给他。
他拿过零食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王叙说:“其实叔叔你长得挺年轻的,年轻的叔叔应该叫哥哥,所以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王叙听到这个很久没被其他人叫过的称呼有些受宠若惊,“嗯,再见。”
男孩走远了,王叙还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回味,看样子对此十分受用。
善良宝宝啊这是。可爱。喜欢。
蒋方羽在一旁看半天了,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问道:“走吗?”
王叙如梦初醒,喃喃道:“他叫我哥哥哎。”
蒋方羽哀怨地看他一眼,掐了一把他的腰,“所以走吗,哥哥。”
王叙:“............”
王叙:“走吧。”
天气太热,他们还是打了辆车。
王叙靠着座椅往外看,窗玻璃被太阳照得泛黄,熟悉的风景一帧一帧闪过窗边,像电影慢镜头,又像是人生走马灯。
学校到他家一共20分钟路程,他在这个公交站等过公交,在这条街偷偷买过烤肠,然后步行回家说公交晚点,又在这条河坐着为自己第二的成绩发愁。一张张,一幕幕,都是他。
身影慢慢变小,直到车停在那个熟悉的斜坡路,人变成了一个点,一个圈。
人们总说人生是个圈,从生到死,由死向生,麻花似的,一圈套一圈,别扭又自洽地活着。但到头来,到底是谁吃掉了谁?才使得开头和结尾如此不同。
王叙胡思乱想,站在家对面遥望,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车来车往的喧嚣大道,而通往家的那条青灰色楼梯,长而老旧,夹在两个商铺中间,显得狭窄逼仄。
起点。终点。原点。
他忽然感到毛骨悚然,大夏天背后却开始冒冷汗。
王叙抓着蒋方羽的手微微出汗,甚至有些滑腻,他想把手抽出来擦擦汗,可松开手似乎勇气就会消失。
像是给漏气的车轮胎打气,拿走打气筒的话,轮胎没跑两步就会扁塌下去,所以他没有松手,只是悄悄地握松了一些。
有点丢脸。王叙在心里默默地想。
蒋方羽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手心凉快了一瞬,偏头问他,眼里满是关心,“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吧?”
王叙道:“还是见见吧,总要解决的。”
王叙深呼吸两口气,可肺部的空气还没轮换完,就听到有人唤他。
“小序...?”
心跳停滞一秒。王叙大脑一片空白,转头。
只见他妈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一动不动,手里的菜袋子啪嗒掉在地上,袋里土豆,西红柿,青椒滚了一地。颜色好不精彩。
王叙握紧蒋方羽的手,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够得体。
他干干地叫了一声:“妈。”
吴君丽突然见到三年未曾相见的儿子,也怔愣在原地,一时间母子二人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在沉寂了三年的沉默里,她的目光看上去很慌忙,泪水却先下来,把她的眼角泡得很红。
吴君丽看着他儿子身边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以及两人紧握的手,此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