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因为完不成超额任务而被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来公司干什么吃的?!”
他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尽管人们管这叫激发潜能。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自己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自我驯化。
他是人啊!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也不是什么没有知觉的无情螺丝钉。
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王叙。而知道的那个人叫蒋方羽。
王叙往外踏出一步,两步,三步。
头,四肢,躯干,每走一步都有数根控制行动的丝线崩断。没了线,栩栩如生的木偶人才真正开始他的第一口呼吸。
王叙漫步在高楼大厦间,随便挑了一家火锅走进去,现在没到饭点,店里几乎没人,他点了个辣锅,把平时想吃的没吃的全都点了个遍,他的胃隐隐作痛,吃辣有违医嘱,可他觉得快乐,似乎痛除了苦还有别的隐藏口味。
他按照情侣们约会的流程随便挑了一部煽情电影,忘记了是什么题材,只记得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整场,像是电影院的助兴嘉宾。反正没人看到,看到了也无所谓。
看完电影出来,西柚似的太阳把漫天云霞都染成了橙粉色,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甜甜的气息,调酒师手一摇晃,天上景便成了杯中物。
帕洛玛度数不高,王叙一口饮尽,有点醉意了就往外走,他漫无目的,随心所欲,凭着直觉一通乱走,然后闻到了一阵风。
味道很熟悉,带着水腥味和青草香,蛛网似的拢住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看到了地上的星星。
原来是那条江。
汽笛声响,一艘大船驶过,王叙买了张船票上船,看着自己离岸越来越远,离江心越来越近。风是江的呼吸,吹在脸上暖融融的,但味道不怎么好闻,可能是因为有很多鱼在这里洗澡。
王叙坐着大号玩具鸭在鱼的洗澡水里畅游,一路游到大桥下。然后坐在乱石滩边,开了一罐啤酒。郑重其事地跟空气干杯。
都在酒里了。王叙严肃道。喝完这杯,重新做人。好不好?
风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呼呼吹,可能是在伸舌头偷酒喝。王叙没阻止,见者有份嘛,做人要大气嘛,喝吧喝吧,我不会辞退你的。
于是一人一风就坐在岸边喝酒。
天色黑透了,滩上有东西一闪一闪,王叙有夜盲症,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一个白贝壳。风给它翻了个面的功夫,就暴露了它师承彩虹的事实。
好漂亮的贝壳,蒋方羽会喜欢吗?
王叙想着,却见江浪卷过乱石滩,贝壳连滚带爬,就要溜回海里去,王叙于是摇摇晃晃起身要追,走了还没两步就突然被一股蛮力拦腰抱住,那力度极大,搂得极紧,他一个不稳竟直接摔倒在沙滩上。
谁?!
远处的灯光扫来,王叙猛地回头,以为是遇上了歹徒,没曾想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晶莹剔透的脸。像缠了几圈保鲜膜,那人的眼睛脸颊鼻子下巴尖都亮,水啧啧的。
王叙瞪大眼睛:“你怎么来…”
“王叙!”蒋方羽恶狠狠地叫道。
那神情极其复杂,喜怒哀乐通通都挤在一张脸上,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古怪,甚至有几分滑稽。
没等王叙开口,蒋方羽就抱住他,又念道:“王叙。”
这次语气缓和很多,听上去似乎不那么生气了,但还是冷冰冰的,像刚才酒里半融不融的冰块。
“王叙…”
不妙。
王叙手忙脚乱,赶忙拍拍他的肩,摸摸他的头,“你,你怎么哭了?谁惹你了吗?”
“王叙…”
可蒋方羽絮絮叨叨,颠来倒去半天只会念这两个字,王叙只好等他平复心情再问是什么情况。